“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陸柒讚許地笑著,“你我才兩日不見,你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做事粗中有細,剛柔並濟,甚好甚好!”
得到誇獎的曹阿虎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這裏人多,他不好意思抱著陸柒,便高興地用雙手在身上搓著,然後悄悄指著人群某處,“二哥,你還記得牽兒的模樣嗎?喏,她就在那裏。”
陸柒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人群邊緣站著一個身材纖細但高挑的女子,很是溫柔,眉眼之間卻帶著若有若無的憂愁,特別是那雙遠山眉黛,又細又長,彎如弦月,乍一看有幾分從前的楚國女子的味道。
曹阿虎最是喜歡這種骨子裏自帶風情的女子,牽兒正合他的心意。
“我道是你有長進了,原來是故意表現給美人看。”陸柒並無惡意地嗤笑兩聲,拳頭輕輕擂在曹阿虎的胸脯上,“若是讓大哥知道了,定要罵你不求上進!”
“誰說我不上進了,我現在可努力!我答應了牽兒,一定要多賺錢娶她過門的!”
“有這個想法也是好的,至少你有個目標會努力。”陸柒說的是心裏話,知道曹阿虎動了娶妻的心思也很是開心,不由地多看了牽兒幾眼,“咦,她怎麽跟另一個男人拉拉扯扯?他是她的兄長嗎?”
曹阿虎滿麵春光地應道:“是的是的,那是她兄長亮哥,這次他直更(按次序輪流服徭役),正好我帶隊,她便過來送送。”
“送行?這些人今日就要出發?”
“當然,否則我犯得著站在土夯上講話?”曹阿虎奇怪地看著陸柒,“二哥你不知道我今天要帶著他們去直道?大哥沒告訴你?”
陸柒搖頭,“這兩日我都在太倉核實取糧之事,未曾見過大哥。”
曹阿虎想不通了,“這就怪了,不是說好咱們一起去直道的嗎?為何大哥單單讓我先行,卻沒有通知你?”
“許是大哥覺得我們二人同行太惹眼,畢竟我們都是帶著任務去的。再則,你送的是人,我送的是糧,就算你比我早一、兩天出發,隻要你放慢速度,我還是能趕上你的。”
曹阿虎用力一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這層意思,果然還是二哥聰慧!與大哥心有靈犀!”
陸柒怕他大嘴巴,擺擺手示意他,低聲問:“是現在就要出發嗎?”
“前兩日看了《日書》,說是毋以丁庚東北行,所以隻要錯過這個時辰出發就好。你也知道的,朝廷對工期算得很嚴,如果超期兩天以上,司空都要受罰,所以直道那邊催得緊,我隻能早些去。”
陸柒有些不舍,轉念一想,也許過幾日他們便會重逢,也漸漸釋然,“那你快些去吧,我現在就回縣廷,與大哥商量送糧之事。”
“嗯,二哥,《日書》上說五月十六日是大凶之日,若是之日歸家會死,出門也會死的。如今離十六也沒幾日,你可要快些出發,千萬要避開這日子。”
曹阿虎的意思很簡單,五月十六日千萬別在路上,否則會大大的不吉利。
陸柒思忖片刻,道:“謝謝阿虎提醒,我這就回縣廷!”
陸柒馬不停蹄地趕回縣廷,正巧秦卓要去去何直商議運糧之事。他聽陸柒說了五月十六是凶日之事後,笑道:“我正發愁呢,你就給了我現成的一個理由,好讓你快些出發。”
“就算可以早些出發,大哥又如何說服縣令讓我去送糧?”
秦卓道:“梁諾與胡致都帶了縣尉府不少人去那邊,如今縣尉府的人手緊張,隻能調撥一小部分人運糧。正巧郡守府又送來羅竿逃跑的文書,縣尉府負責當地治安,要加強防範,人手隻會更緊張。既然縣尉府缺人,我縣廷派個得力幹將去運糧,有何不可?”
“那……如果縣令堅持要別人去呢?”
“你不在時,縣廷也是很忙碌的,每個人手上都有許多事要跟蹤處理。現在是五月,不管是農耕還是其他事務都是最忙的時候,縣廷也不是能隨隨便便抽調人的。你剛從漆垣縣回來,無事一身輕,你不去運糧,誰去?”
秦卓侃侃而談,胸有成竹。
陸柒不再追問,安心在縣廷裏等待。半個時辰後,秦卓帶著勝利地微笑回來了。
“你快回去準備準備吧,明日一早出發!”
“是!”陸柒隻要一想到有事做就兩眼發光,他恨不得現在就趕上曹阿虎的隊伍與他一同前行。
秦卓似是看出他的想法,按住他的肩膀,“你已經知道阿虎今日出發?”
“嗯,回來路上遇到了。”
“知道我為何故意將你們二人分開嗎?”
“知道,是為了避嫌,不想驚動別人。”
“這是其一。”秦卓曲指叩桌,表情嚴肅,“雖說各郡、縣已經安置好流民,有許多已經返回家鄉,但總還有些滯留在附近的流民。這次運糧,數量巨大,人員卻比平時少了兩成。如果與那些服役之人同行,或其中有居心不良者,趁著流民鬧事時搶糧,你該如何是好?”
陸柒一聽,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秦時,官吏的工資也都是糧食,是真正的民以食為天。高高在上的縣令,官鐵有300-500石,衣食無憂,600石官秩以上就是顯大夫,宦及知於王。
可這都是少數人,一般百姓每年交完稅賦後,剩下糧食也隻夠全家緊緊巴巴的吃。若是碰到天災人禍,便要餓一年的肚子。所以,每次運糧,官府都很擔心會遇到土匪流民搶糧。
因為哪怕隻搶走了一顆糧食,運糧的人都要受罰。
曹阿虎這次帶領的踐更(服役)之人少說有五、六十人,都是年輕壯丁,若其中有幾個是為非作歹之人,陸柒帶去的糧草隻怕難保安全。
“多謝大哥!若不是大哥思慮周詳,陸柒怕是有去無回。”
陸柒對著秦卓行禮,被他扶住,“二弟不必多禮,你做事我放心,隻是阿虎做事衝動,這次你與他在直道匯合之後,定要時刻看住他,千萬別讓他惹出事端。”
陸柒回想到曹阿虎剛才講話的樣子,不由笑了,“大哥放心,他現在有了主心骨,做事不同從前了。”
“你是說牽兒姑娘?”秦卓點點頭,“那姑娘家清白老實,確實不錯。阿虎能娶到她,也是福氣。”
“是的。”
“好了,你也別在縣廷裏呆著,明日就要出發,你也快些去通知胡姬姑娘一聲。這一去,少說又是半個多月,別讓姑娘家想你想得肝腸寸斷嘍。”
陸柒被秦卓打趣得滿臉通紅,訕訕應了退出了屋子,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折身回來,“大哥,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