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糧的路上,陸柒一直憂心忡忡,不知是臨行前秦卓的那些話觸動了他警覺的神經,還是因為胡姬姑娘含情脈脈的眼眸中透露出的殷切希望令他緊張,總之,陸柒總覺得此次送糧不會平安。

“這次送糧的隊伍中,可有擅長騎馬的?”陸柒問身邊的兵卒,他在縣尉府當差,對隊伍中的人極其熟悉。

“嗯,有兩個,他們是兩兄弟,曾經做過騎兵。”

“你喚他們過來,我有事交待。”

不一會,兩個長相精幹年紀約麽在二十歲左右的男子走了過來。

“你們叫什麽名字?”陸柒問。

“我叫阿狗。”

“我叫阿牛。”

陸柒點點頭,看了看他們身上的衣服,說:“你們帶了其它衣裳嗎?”

阿狗與阿牛交換了一下眼神,不是很明白陸柒的意思,隻好實話實說:“隻帶了件換洗的。”

“若是日常穿的衣裳便換上,若不是,問問別人可有,將他們的換上。”陸柒又瞅了瞅他們頭上的幘,道:“將頭上的幘也取下,換上日常的巾,然後你們二人騎馬探路。”

這下阿狗和阿牛明白了,陸柒要他們二人做探子,先行探路。

“你們不必同時出發,阿狗你先騎馬,快馬加鞭往前趕,看看我們與曹亭長的隊伍相隔從遠,如若快馬前來,需要多長時間。然後你找到曹亭長,將這個交給他。”陸柒從懷裏拿出葉葵送給他的錢袋,遞給阿狗,“告訴他,如若我們遇敵,會燃煙示警,請他帶些人來相助。”

阿狗和阿牛在縣尉府裏當差也有些年頭,跟在胡致身旁,也學了些本事。他們見陸柒臨時求援,心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裏,神經緊繃。

“令史,我的任務是什麽?”阿牛忠心耿耿,見弟弟領了任務,卻沒自己什麽事,不由地急了。

陸柒示意阿狗先行離開後,才說:“我要你騎馬一路前行,如果遇到岔道也去瞧瞧可會有埋伏或是陷阱。我不需要你快,但要你仔細,觀察周邊的環境,預想一下我們有可能受到伏擊的地方,然後再回來報我。”

阿牛沒想到阿狗實際是去送信,而自己才是真正的探子,頓時受寵若驚,領命前去探路。

阿牛走後,陸柒又叫來剛才那位兵卒,“出發前,我交待你準備的硝石可放好了?”

“放好了。”兵卒問:“令史,硝石極容易點燃,平日運輸都要再三小心才能保證安全,這次我們運糧,最是忌火,令史為何還堅持要帶上硝石?”

陸柒溫和地笑笑,說:“除了硝石,我還吩咐你們準備木炭和半溫火把,你可都準備妥當了?”

“當然都準備好了,火把也按著你的要求,將用桐油浸過的布包著,但木棍都是濕的,這樣點燃的時候……”兵卒說到這裏,忽然有所頓悟,“令史命我們做的這些火把,原來是可移動的烽火台啊!”

半濕的火把點燃時會冒煙,浸過桐油的布能保證火的燃燒,將半濕的木棍燒得更旺,煙更濃,這樣才能產生烽火台的效果。

陸柒見兵卒明白了火把的用途,便主動將硝石地作用告訴他,“火把在白天可以點燃冒煙示警,但如果我們在晚上受襲,硝石便能派上用途。那些硝石確實危險,所以我要你親自看護,千萬別出差錯。”

“是。”兵卒領命,緊守著裝有硝石的牛車,寸步不離。

此次運糧,臨時調度,一半牛車一半馬車,所以速度並不快。

陸柒嚴格按照各驛站之間的距離調整運糧隊伍的速度,確保每天在天黑之前都能趕到驛站休息,驛站的公卒喂飽牛、馬,以保證第二天的行程。

派去送信的阿狗在當天晚上便趕了回來,“令史,曹亭長說了,他已調出五人,都是得力之人,走在咱們隊伍的前方,隻要我們一示警,他們就能立即趕來救援。”

“好!”

陸柒知道,這五人已經完全脫離了曹阿虎的隊伍,專門負責保全他們。曹阿虎的隊伍也是危險叢叢,他能從有限的人手中調出五人,已經是難得。

“另外,曹亭長要我告訴令史,他會保證我們兩個隊伍之間約半日的路程距離。不管哪個隊伍出了問題,都有半日緩衝,以做應對。”

半日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如果是平原地帶,便能看見煙火,很快應對。如若是山路,便要派人通報,半日路程正好方便另一隻隊伍做好應對準備。

曹阿虎並沒有打算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讓陸柒去救,他是擔心自己的隊伍出了問題,會影響陸柒這邊的運糧,才有此說法。

陸柒心中感動不已,點頭道:“我知道了,阿狗你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阿狗剛剛退下,阿牛便回來了。

“可曾探清楚路?”

“這一路官道都很平坦,也無可隱蔽之處,不過我問了問路途遇到的農戶,他們說再走一日路程便要進山,那山裏時常會有些山匪出沒。隻要過了那段山路,便到了直道,我們就安全了。”

陸柒聽罷,沉吟片刻,“你且先下去休息吧。”

阿牛見他心事重重,也不敢多言,回去換了衣裳重新與阿狗回到隊伍中運糧。

隊伍又行進了一日,當晚在驛站休息。

驛站按照他們的爵位和身份供應了糲米、菜羹和鹽,大夥胡亂吃了幾口後,便各自躺下休息。

陸柒睡不著,起身在院子裏走動。

外麵烏雲密布,月亮在雲層間遊走,時而出現裏麵消失,整個世界也隨時時而明亮,時而黑暗。

陸柒借著陰晦不明的月光,清點車上的糧草,查看車轅和牛馬的情況,確保一切無誤後,他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總擔心有事發生,索性也不睡了,坐在院子裏數星星。

院子不大,停不了幾輛糧車就擠得滿滿當當。陸柒為了保險,隻將相對貴重點的糧草放在了院內,剩下的隻能放在驛站外麵,派人看守。

糧車的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放著幾個稻草人,應是周邊農田用來驅趕鳥雀所用的。這個時候暫時用不上,便尋了這個地方存放,也算是方便。

陸柒覺得這些稻草人有趣,便拿起一個玩了起來。他不時的給稻草人折疊一下胳膊彎一彎腿的,不停地擺弄著,像是在玩提線木偶。

就在這時,腰間的白玉玦不小心掉了下,撞在了石板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陸柒心疼極了,扔下稻草人撿起玉玦,趕到屋簷下想借著昏暗的月光小心查看,見白玉玦並未摔出裂縫,這才放心。

就在這時,驛站外一顆大樹上閃過一道火光,在黑暗如墨的夜時,異常清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