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懷義一馬當先回奔途中,已發現異樣,目光所及,隻見盧清和一匹悠閑吃草的馬。
遍尋不得王鈺的身影,他心一沉,登時也緊張起來。
嗨!出行在外,湊什麽熱鬧!
一行人追過去後,兵分兩路,一路跟隨盧清,另一路留下來斷後。
從斷嶺中湧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分工明確,有人負責斬馬,有人負責將騎者拉入纏鬥,最後一夥人輕裝上陣,隻為劫財。
不過當他們劃開草布袋之後,才發覺上當了。
錢懷義追上盧清時,劫持王鈺的馬匹早已闖進山穀,徹底沒了蹤影。
十九人重新聚在一起後,錢懷義不由分說,就要離隊,“那山穀,我是一定要闖的,你們要等,便在這裏等!”
盧清也暗自氣悶,一路行來,他都謹小慎微,唯獨到了這裏,怎麽會突然放縱起來。
兄弟們個個羞愧,都覺得王鈺被劫是因為他們而起。
錢懷義轉如陀螺,氣急敗壞道:“盧大人,給你的火槍呢?拉動槍栓示警也好,威嚇也罷,總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盧清被這般質問,一時語塞。
情急之下,他哪裏想的到這個?
不過經這麽一提醒,他忽然道:“錢兄,王留守身上可帶了火槍?”
錢懷義被問的愣住,然後歎道:“就算帶了,才更加危險不是嗎?那些事劫匪,劫匪是會搜身的!”
燃起的希望,驟然熄滅。
他們都意識到,王鈺的生死如今已經懸於一線,有命的劫匪早已逃竄,留在這裏的也都咽了氣。
錢懷義往一具蜷腿的“屍體”身上狠狠踢了一腳,沒想到他竟然發出嗷地一聲慘叫。
眾人刹那間又看到了希望。
盧清一把拎起那人,厲聲道:“你們到底是誰,山寨在何處?”
那人似是回光返照,傻笑幾聲後,口吐鮮血,咕咕噥噥道:“鳴鳳寨,鳴鳳寨……”
隨後頭一歪,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重複著這僅有的線索,盧清轉過身來,吩咐道:“你們,全都散開去,到附近人家打聽鳴鳳寨的位置。
隻有半炷香的時間,無論問到與否,務必歸隊!”
兩人候在原地,心中擂鼓作響,緊張地來回走動。
關心則亂,若是一個兵卒被虜了去,他們可能棄之不顧,繼續奔赴前程。
王鈺不同,他不僅是他們的領路人,還是鳳翔府的主心骨。
這麽多人跟隨保護,還讓他這樣的地方送了命,誰都沒臉回去了。
錢懷義在那五具屍體上,仔細尋摸,除了摸到幾把匕首之外,並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就在這時,一個隨從跑了回來,他顧不上多喘一口氣,“將軍穀!有人說,鳴鳳寨在將軍穀中。”
“在……在八仙穀。”
十六個隨從陸陸續續回來,帶回來的信息有兩個,“將軍穀”和“八仙穀”。
最後一個趕回來時,一個趔趄趴伏在地,“葫蘆山,一位老者說,那個鳴鳳寨,在葫蘆山下。”
錢懷義道:“這麽說來,這個寨子處在兩條山穀的交界處,這個地方還有一座形似葫蘆的山。”
盧清就地展開地圖,卻發現這地圖上,蘭州與鞏州的交界處的山穀,竟是一片空白。
“隻有試試老辦法了!”錢懷義向遠處的山頭一指,“登高望遠!”
……
王鈺被重物擊中後腦勺,落馬即落網。
他幽幽轉醒後,隻覺口中幹渴,迷迷糊糊喊道:“水,義弟,我想喝水。”
水碗遞到唇邊,王鈺喝了幾口,覺得不過癮,抬手抓著對方的手,一頓猛灌,喝完之後,才察覺錢懷義的手怎麽變得軟膩了許多。
於是,忍不住多捏了幾下,不料,一道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捏夠了嗎?”
睜眼一瞧,才發現斜上方兩隻晶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王鈺下意識道:“你是何人?”
她眸如燦星,神如朗月,臉闊有幾分西域風韻,眉宇間還透著一股英氣。
微微俯身時,垂肩長辮的發梢掃過王鈺的臉頰,貝齒輕啟,“小郎君,這話應該我來問你才是!你究竟是何人?”
王鈺左顧右盼,不見錢懷義和盧清的身影,正要起身找尋,才發現雙腳被藤條捆縛,拴在洞壁的一根木樁上。
他打量著眼前俏麗無雙的婀娜女子,突然回想起自己被捕的那一刻。
啞然失笑道:“姑娘,我又不是牲口,更不是山間小萌寵,栓我在這裏作甚?我很能吃的。”
聞言,那女子咯咯笑起來,五彩斑斕的束腰長裙在陽光下,搖曳輕擺,光彩奪目。
就在這時,腳步聲急促傳來,一滿臉絡腮胡的男子,瞥了王鈺一眼,“大當家,二當家三當家尋你,有要事相商!”
女子斂起笑容,如同古詩中“絕世而獨立”的傾國佳人。
她眼狀若無意地掃過王鈺,沉聲道:“我馬上就去。”
男子轉身離去,不久又折身回來,俯身恭請,看來所議之事非她在場不可。
聽到腳步聲遠處,王鈺摸出匕首,挑鬆藤蔓,貼著洞壁,在蜿蜒的石洞中穿行。
邊走邊暗歎:邪門,莫非今生是當當壓寨女婿的料?動不動就被虜上山!
事實證明他多慮了。
這個山洞形如蓮蓬,從洞中出去後,隻有一條路直達洞口。
鬆了一口氣,正要收起匕首遁走,彎弧處卻與剛才的男子撞了個滿懷。
男子愣了一下,便想大喊,王鈺手起刀落,匕首一橫,直接將他抹了脖子。
把人拖到洞內,王鈺謹慎了許多。
快到洞口時,突然聽到一陣嘈雜的兵戈撞擊聲。
他貼緊洞壁,不敢冒然前進一步。
這時,洞外不遠處。
一中氣十足的男聲響起:“蕭大當家,老當家在的時候立下規矩,我鳴鳳寨隻搶馬匪,奸賊和遼夏人。
絕不染指大宋平民,商隊和官府押送隊伍的財糧。
十幾年來,我們恪守寨規,未曾破過一次規矩。
那時候他老人家取財有道,我寨中上下百十口人,還不至於餓肚子。
可大當家,自從你接管後,我們過的是什麽日子!
在這次行動前,我們有言在先,若所獲能夠維持寨中半年,我們兄弟仍奉你為大當家。
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