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打斷了他慷慨激昂的話。

緊接著,一年輕男子說道:“蕭大當家,二當家說的沒錯!

老當家定下的第一條寨規就是言出必行,行必有果。

身為他的養女,總不會連寨規都不顧吧?”

兩人話語中夾槍帶棒,雙方勢力劍拔弩張,風沙卷來一股緊張的氣氛。

王鈺探頭向外望了一眼,又迅速撤了回來。

這座寨子與終南山層巒疊嶂的地形不同,這個洞口正對麵五米處,是一座春筍般的高山。

向左向右,分別是兩條蜿蜒出去的狹長山穀。

從風聲中忽遠忽近的對話聲來看,這些人都聚在右邊。

王鈺出了洞口,立刻左拐,閃到一處刀劈般的山脊後,沿著陡坡向上攀爬,不一會為,便把自己隱藏在了紅褐色的山體中。

潛伏在石縫中之後,他扭頭四顧,隻見山體雄渾,處處都是淩厲的線條。

山坡基岩**,呈現明暗相間的赤紅,層層疊疊,遠遠望去,如同一簇簇倔強的火焰。

或陡峭,或平緩,光禿禿不見一棵草木。

一道道雨水洗刷過的衝溝,像不可磨滅的傷痕,向人展示著那不容置疑的粗獷之美。

聽到怒罵聲,王鈺把匕首插進岩體中,往山頂攀爬。

趴在巨石後麵,居高臨下,洞口外的一切盡收眼底。

左側那條山穀極為寬闊,最寬處可容三輛馬車並排通過,右邊那條深穀形如九曲回腸。

突然間,一道刺眼寒光倏然閃過,聲聲脆響破空耳鳴,刀影直逼山壁,叮地一聲入了寸許。

那抹五彩斑斕的身影,高舉陌刀,凜然道:“二當家,三當家,狩獵的兄弟還未歸巢,你們急什麽!”

在她對麵,三五十個漢子,神情頗為不忿,高聲叫嚷著就要衝上去。

女子身後,同樣人頭攢動,但除了用眼神氣勢震懾對方外,手中都沒有動作。

對方為首的兩人,交頭接耳議論過後,大聲道:“好!那就依大當家的意思,今夜午時,一見分曉。”

女子抱拳道:“我蕭瑤願以父之名,信守賭約!”

說完,抬手一揮,帶人往山洞中走去。

王鈺下意識縮了縮腦袋,暗暗默念道:蕭瑤,蕭瑤……人如其名,真是個好名字!

戲看完了,也該走了!

大自然鬼斧神工,就算是熟練掌握跑酷技巧的王鈺,在這樣的山脊上,也施展不開手腳。

他以匕首助力,才勉強保證自己不會滾落山穀,摔個粉碎。

來到一處僅容雙腳站立的平坦處,王鈺貼緊山壁,大口喘著粗氣。

正要伸腳試探前麵的一塊岩石,突然聽到聲音從山下傳來。

一人聲音清冷道:“老三,就按你說的辦吧。那妖女習慣在子時之前入睡,要兄弟們提前準備好行動。”

另一人言語中帶著雀躍,“好!對了,二哥,直接殺了她,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一半兄弟被她迷惑,她若在這個時候出了意外,那群夯貨不會善罷甘休的。

到時候,我們該如何應對才好?”

二當家輕蔑道:“哼!殺了她,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直接把她送出境,好好打扮下賣到西夏去,下半輩子,她就等著受折磨吧!”

三當家腦子似乎不太靈,他滿腹疑惑,“那兄弟要是知道了,找過去,咱們不是死路一條?”

在他眼中,死人永遠比活人要懂得保守秘密。

二當家歎了口氣,這問題他之前壓根沒想,他隻想那個妖女不得好死。

這時,有人慌張前來,喊道:“二哥三哥,老秋沒了,那小子跑了!”

三當家急道:“什麽?都是怎麽做事的,連人都看不好,帶我去看看!”

“唉唉唉,老三,等一下!”

二當家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小虎,你先回去,看著那妖……,不,大當家,看她需不需要幫手。”

隨後放低聲音,興奮道:“好辦了!那小子跑出了山洞,未必離開咱鳴鳳寨啊!”

王鈺還以為自己漏了馬腳,僵直的身子一動也不敢再動,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三當家腦回路有點打結,支支吾吾道:“二哥,你此話何意,他要了老秋的命,咱都找他報仇!”

聞言,二當家唉聲歎氣,怒道:“老秋老秋,都什麽節骨眼兒上了,想他作甚!

我的意思是,咱把那妖女的失蹤推到那小子頭上,一切問題不都解決了?

老三,你盡快安排人手做好接力,今夜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走。”

三當家可能腦袋裏真有漿糊,鬼使神差地問道:“要不要安排人把那小子抓回來?”

“你……我說你是不是木頭!那小子跑了,不正正好嘛!”

二當家簡直要被他逼瘋了,氣急敗壞道:“這樣,你隻管把妖女製服,其他的我來做!

行了!時間不多,早些安排妥當吧!”

他氣哼哼甩袖離去,剩下三當家一個人在山腳下嘟嘟囔囔,“把她送走就可以了?

那些蠢貨真會相信這鬼話?

不會有人真的那麽傻吧?”

王鈺雙手抓著峭壁的凸起,腳尖踮起,身體的筋絡繃緊,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滾落,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蠢貨,你倒是走開啊!”

數秒後,仍不見他離開,王鈺冒險收起一條腿,緩緩轉動身體,往左邊一塊石頭上跳去。

縱身躍起,身形如豹,就在落地的那一刻,腳蹬的碎石陡然間往山下滾落。

糟了!

這塊巨石雖然能夠用於棲身,但周圍毫無遮擋。

山腳下隻要有人抬頭,他便暴露無遺。

王鈺左顧右盼,心急如焚。

千鈞一發之際,一聲長歎悠然傳來,“罷了,不想了!誰要問起來,我就說老二逼我幹的,哼!”

三當家晃晃悠悠離去的瞬間,拳頭大的石頭剛好落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啪嗒一聲,卡進了石縫中。

好險!王鈺舒了一口氣。

那喚作蕭瑤的姑娘要吃虧,甩手離去吧。他試著說服自己。

此去蘭州不到半日路程,鳳翔府的百姓還等著呢,在這裏耽擱,到底圖什麽?

一定是有所圖,才會做某件事嗎?

不不不!身為王鈺,還沒真正為自己做過一件事呢!

想到那風致楚楚,明豔動人的蕭瑤,利益終究還是向正義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