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她徹底明白過來,一定是王鈺窺破了他們的陰謀,這才放棄逃走的機會,反過頭來救自己。
看著那張雕刻般英俊的側臉,蕭瑤的雙眸星波流轉,她當即決定不能再連累他了!
趁著老二的人還沒追來,麵對老三這個草包,她能抵一陣子。
想到這裏,她用力推了王鈺一把,“小郎君,你先走,我來斷後!”
王鈺猝不及防,猛然一個趔趄,把三當家身後的人嚇了一跳。
蕭瑤緊跟其上,雙臂臥刀劈砍,動作大開大合,硬生生把圍向王鈺的五六個馬匪砍得節節後退。
三當家武藝稀鬆,看到蕭瑤對他怒目而視,殺氣騰騰,拉住幾個馬匪擋在自己身前,探頭探腦地呐喊助威,“對,砍她,那邊,這邊……”。
幾人被逼退後,蕭瑤快跑幾步,刀尖杵地,一個鷂子翻身,輕盈地落在王鈺身邊。
她斬釘截鐵道:“小郎君,來世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今生無以為報,唯有助你全身而退了!快走!”
她雙腿紮馬,橫刀在前,怒喝道:“兄弟們!十幾年來,我蕭瑤自認沒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
今日要取我性命,不妨說出你們的不滿,好讓我死個明白!”
這聲反詰讓馬匪臉上生了愧意。
但他們手中的刀反而握的更緊。
王鈺知道,這是蕭瑤為了讓他有足夠的時間逃走,故意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而為之。
他們這些大老爺們,還能因為什麽。
多半是因為二當家許了他們女人和財寶,若非如此,王鈺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瞥見王鈺氣定神閑地走到身側,蕭瑤橫眉倒豎,“你怎麽還不走!”
月亮從烏雲後探出頭,柔和的光,打在她俏麗無雙的臉頰上。
王鈺向她展齒一笑,長指微動,匕首挽花,“蕭姑娘,我可不相信什麽來世。有恩我今生來取,有仇當場必報!”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衝開馬匪的阻擋,直襲三當家的麵門。
月光下,蕭瑤連人帶刀,卷著一股寒風,幽靈一般地轉到三當家的身後。
眼見就要得手,一支利箭挾著短促嘯聲向蕭瑤的後心射來。
王鈺心頭一驚,慌忙收回匕首的去勢,矮身避開馬匪的刀鋒,攬住蕭瑤的細腰,旋身躲進山穀的尾稍。
其他馬匪躲避不及,有一人被利箭射中眼睛,他棄刀倒地,雙手捂住血眼發出一聲慘叫。
這時,山峰的黑影中,趁亂竄出一人,他抓住蕭瑤的胳膊,急切道:“大當家,騎馬走,別再回來了!”
王鈺不辨真假,直接跟著蕭瑤跑了過去。
二當家站在遠處的山脊,暴躁大喝道:“老三,你們在做什麽,快去攔住她!”
圍住傷者的馬匪從驚駭中緩過神來,看到蕭瑤已翻身躍馬,猶豫片刻後,還是衝了上去。
三當家被那個馬匪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嚇得肝兒顫,腿腳發軟,被人攙扶著往山洞口撤退。
王鈺刀刺腿踹,絕不讓他們靠近蕭瑤半步。
就在馬匪發了獸性般圍住白馬時,二當家的人也衝了過來,他們嘴裏喊著“殺殺殺”。
誰能想到,他們要殺的是自己山寨的大首領。
殺退一波人後,王鈺後背貼著馬腹,仰起俊逸的臉龐,鏗鏘道:“蕭姑娘,今天由我替你清理門戶!”
“砰”一聲巨響,山穀應鳴遠播,火藥味彌漫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腳的動作。
白馬受驚,躁動揚首嘶鳴,蕭瑤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它安撫下來。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反應,王鈺吹了吹那柄寒鐵火槍的槍口,冷冷道:“不想死的,就給我滾回山洞!”
人群中無人敢動。
聽到這聲驟變,三當家折返回來,看到倒地之人的慘狀,哇地一聲當場作嘔不止。
牽馬的那人最先緩過神來,他踉蹌上前,抓住王鈺持槍的手腕,“好漢,不可,不可啊!”
見王鈺冷臉相對,轉而拉扯蕭瑤的裙角,哭喊道:“大小姐,寨中染血,大人在天有靈,怎會安心!”
別說那些馬匪震驚,就是蕭瑤,何曾見過這樣的兵器,她盯著那滿地血汙,身體微微顫抖。
王鈺扭頭瞥見那張慘白的臉,便知曉她的心意。
這火槍其實隻有少量的火藥,是張庚改良之前的老款,這一發之後,再無第二發了。
王鈺嘴角一勾,掃過那些被嚇傻的麵孔,腳踩馬鐙,坐在蕭瑤的身後。
二當家聞聲而來,看到這難以置信的一幕,搭箭彎弓,再次瞄準了王鈺。
蕭瑤已夾緊馬腹,抖起韁繩,即將離去。
這背後冷箭,兩人都毫無察覺。
那苦口婆心的忠厚男子,看著二人離去,終於鬆了一口氣,轉眼間看到離弦飛箭時,瞠目結舌,用盡全身的力氣跳躍而起,利箭倏地一下插入了他的脖頸。
馬匪們徹底僵在當場。
連二當家的追擊命令都沒有聽進去。
蕭瑤回望時,男子像離枝落地的枯葉,早已咽了氣。
她淚珠如雨般滑出眼眶,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風聲嗖嗖地疾馳而過,夾雜著砂礫打得人臉上生疼。
默默地看著她抖動的雙肩,王鈺動作輕柔地把布巾圍住她的臉,從她手裏接過馬韁,喝住馬兒放慢了速度。
將軍穀,王鈺登頂鳥瞰時,看過這邊的全貌。
如此寬敞平坦的山穀,前麵一定是自己被劫持的平川。
就在他暢想之時,雜亂急促的馬蹄聲緊追而來。
蕭瑤擦了一把眼淚,看清山穀的情形後,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我們怎麽來了將軍穀?”
王鈺狠拍馬臀,“他們追來了,無路可去!不過,這將軍穀怎麽了?”
“有去無回!”
蕭瑤身軀一軟,後背幾乎與王鈺的胸膛貼在一起,“十幾年來,去過的兄弟們,從來沒有回來過。”
風聲嗚咽,像催命的號角。
王鈺聽後,隻覺得後背上汗毛直立,就連灑滿兩人身上的月光,都多了幾分隱森之氣。
明明**之馬載著兩人飛速狂奔,王鈺卻感覺這一刻似乎被人按下了慢速鍵,變得無比漫長。
馬蹄聲越來越近,細密的噠噠聲敲得心髒揪抓在一起,仿佛要跳出體外。
蕭瑤突然回頭,掛著淚滴的臉上,明媚一笑,“小郎君,今日陪我赴死,終究是你虧了!”
她的鼻頭紅紅,眼底裏彌漫著一片憂傷。
王鈺雙臂一攏,把下巴擱在她的肩窩,用魅惑的聲音道:“誰說我虧了?我心裏高興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