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鳳寨的物資都是搶手貨,很快就脫手換成了銀錢。

蕭瑤和留下的兄弟,把病馬老馬處理掉,剔出上好的肉,用粗鹽巴醃製了,準備出入荒漠的口糧。

剩下的馬全都帶去了活物交易的市場。

駱駝的價格大約是馬的十倍左右,換來八頭駱駝後,還餘下五匹。

蕭瑤有意就地賣掉,但還是想征求王鈺的意見。

她從市場走出來時,小女娃正窩在王鈺的懷裏,臉上掛著淺笑,這讓蕭瑤醋意大增。

王鈺聽完,道:“別賣了,送去蘭州城吧。

上回劉將軍施以援手,咱們早點把這個人情還了!”

小女娃還不知道自己將要和馬一起被送走,雙手托腮,一臉好奇地左瞧右看。

有了駱駝載物,所有人都輕鬆不少。

王鈺心事重重,並沒有察覺到蕭瑤的臉色。

徑直翻身上馬,帶著小女娃,率先打馬抖韁往西行進。

穆風和兄弟們都換做商人打扮,一路上駝鈴作響,倒也沒引起額外的注意。

順利抵達蘭州城的時候,是在一個晌午。

豔陽當空,黃河驚濤拍岸,撞擊著城牆邊的巨石。

蘭州城牆上巡邏兵來來回回,城門的守兵嚴查過往的行人車馬。

守兵一聽是鳳翔來的人,一溜煙兒跑進城內送信去了。

劉彥和韓世忠縱馬出城,急匆匆翻身下馬。

看到王鈺的陣仗,劉彥一臉不可思議道:“司域老弟,你這是棄官從商了?”

王鈺眼神一勾,“劉將軍如此直白,倒叫我如何回答才好!”

“好好好!我不問!”劉彥打著哈哈,“快請城裏一敘,喝口熱茶。”

王鈺把小女娃抱下來,往身後一指,“五匹健壯駿馬,算是答謝上回劉將軍的仗義相助。另外,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韓世忠與錢懷義小聲嘀咕,後者連連搖頭,看得王鈺很納悶。

劉彥有些喜出望外,拉著王鈺走向一旁,“司域老弟,那算得上什麽大忙,要勞你這般放在心上。

經略司的人同我說,糧餉能到位,皇城司功不可沒。

韓世忠官進兩級,我也受了封賞,沒有你,何來這些皇恩啊?

我們受之有愧。”

王鈺知道他這番話純屬客套,一匹良駒售價不菲,對於沿邊守軍而言,采購馬匹可不是易事。

如今燕雲養馬寶地被契丹所控,吐蕃馬身形矮小,不適於作戰。

隻有西夏的良駒最適合騎兵。

可黨項人卻牢牢掌握配種權,即使朝廷以茶易碼,到手的上等馬也多是被閹割過的。

這五匹良駒雖不能起大作用,但平白得來,已是厚禮一份。

王鈺有樣學樣,“劉將軍就別跟我客氣了!權當是我養不起,轉給你的。”

這麽一說,劉彥再難推辭,瞥了一眼手足無措的小女娃,“你說的不情之請,可是那女娃?”

王鈺壓低了聲音,正色道:“正是。

這是馬匪劫來的女子,暫時沒有住處。

跟著我們風餐露宿的,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路過貴寶地,想拜托劉將軍找戶好人家,讓她安生長大。”

這區區小事,劉彥自然滿口答應。

在這兵荒馬亂食不果腹的世道,願意認養青壯年男子的家庭不多,但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不少家庭爭著搶著要。

王鈺沒時間耽擱,把小女娃交給劉彥之後,轉身便已離去。

女娃一雙藍眼睛裏蓄滿淚水,想說什麽,最終也沒有說出口。

韓世忠卻越過她,追上王鈺,附在他耳邊道:“聽兄弟們說,你手中的火槍威力驚人,等你再來時,可別忘了讓我等開開眼!”

王鈺微微一怔,鄭重地點了點頭。

駝隊啟程,他回望時,不期然掃過女娃的臉。

她靜靜矗立著,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眸中閃爍著不似那個年紀該有的異彩。

蕭瑤坐在最後一頭駱駝上,一把將他拉起,才讓他驚愕回神。

……

物資準備充分,又有駝隊和手下同行,王鈺信心十足,料定這次“探險”不會像上次那樣狼狽。

日落西山時,他展開地圖,利用六分儀,再次確定所處地點的維度。

這是進入荒漠之前的最後一夜。

所有人都停下來,檢查裝備,稍作休息。

蕭瑤異常緊張,攥緊的拳頭已被汗濕,嘴唇都白了。

王鈺拍著她的肩頭,“瑤兒,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以前?”

從遠處刮來的風夾雜著黃沙特有的燥氣,錢懷義眉頭緊皺,滿臉狐疑地往前方張望。

蕭瑤故作鎮定,無奈渾身打起了擺子,那份烙在身體裏的恐懼,已經掩飾不住了。

她索性不再強撐,“我……我怕我們有去無回。”

王鈺打開水囊,徑直遞到她的唇邊,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朗之氣。

他薄唇一翹,道:“有我在,別說這個荒漠。

就算是北走契丹,西去黨項,南下大理,安南,隻要不蒙上我的雙眼,我都能帶你回來。”

蕭瑤潤過喉嚨,稍顯平靜,扭過頭來,柔聲道:“司域,我信你!”

穆風等人走了過來,在暗巷群山,他們隨便一個人,堪稱無所畏懼的孤狼。

但一到漫無邊際的陌生蠻荒之地,說不恐懼那是假的。

他們眼底的疑慮,讓王鈺明白,自己還沒建立起足夠的威信。

其實,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一旦在途中產生分歧,可能會導致自己這個臨時“大當家”被集體孤立,死無葬身之地。

他能無條件信賴的,隻有錢懷義和蕭瑤。

蕭瑤此時心緒不寧,是為大忌。

他隨手折起地圖,目光如炬掃過眾人的臉,道:“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要進入沙漠的腹地。”

風聲呼嘯,把他的聲音迅速吹散。

穆風習慣性地咽著口水,盡管他們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到了跟前,卻沒有那麽堅定了。

王鈺笑道:“穆兄弟,你們以往與人鬥,與饑餓鬥,與貧窮鬥。

平時窩在洞穴裏,風吹不到,雨淋不到。

鮮少體驗與自然鬥的樂趣吧?”

“樂趣?”眾人納悶。

王鈺賣了個關子,把他們的胃口吊了起來。

“沒錯,咱們這一次的目的,就是與這荒漠鬥一鬥,看看到底是咱們厲害,還是大自然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