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這麽一說,錢懷義瞬間打起了精神。
他邁著外八字步,搔著額頭問,大板牙齜著:“大哥,咱們這次去,難不成是為了挖寶藏?”
聞言,穆風眼睛瞪得溜圓。
他大字不識一個,剛才看到王鈺在一張圖上指指點點,更加對此確信無疑。
“王留守,是不是真的?”
兄弟們一湧而上圍了過來,眼睛裏射出一簇簇“貪婪”的光。
“大小姐,咱們真是去尋寶?”
“王留守,那寶藏大概是什麽,如果咱們挖到了,是不是就能住高屋,有女人,吃穿不愁了?”
“那寶藏到手之後,咱們還是別回來了吧!跑得遠遠的……”
王鈺啞然失笑,看向神色大有緩和的蕭瑤。
就坡下驢道:“也可以這麽說。
不過這個寶物非同尋常,落到我們手裏,誰都不可張揚出去。
那可是我們發財致富的法寶。”
話說到這份上,誰還會有退意?
恐懼?不存在的,老子馬上就要衝擊大宋朝第一首富了!
他們個個搓著小手手,興奮地原地起飛。
蕭瑤受他們情緒感染,抿著櫻唇,臊紅的臉蛋淺笑盈盈,看得王鈺心神**漾。
疏星朗月下,駱駝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伴著陣陣駝鈴聲,向沙漠深處進發。
一路上,穆風滿腹疑惑,他不明白,王鈺為什麽堅持往看上去非常難走的沙丘走。
反而刻意避開一馬平川的地帶。
在天際放亮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
趁著駱駝圍成一個圈,十幾人藏在裏麵避風,穆風喝了一口水,屁股轉了個向,盯著王鈺道:“王留守,我們是往哪個方向走?”
錢懷義捧著一塊大肉,啃了一口道:“傻子,這都看不出來,當然是寶藏指引的方向了。”
王鈺突然發覺錢懷義這人,真是個人才。
原本他還想解釋下六分儀,北極星,以及維度,被他這麽一打岔,到嘴邊的話黯淡無光,全都咽回了肚中。
蕭瑤心知肚明,她嫣然一笑,“你們這回可要一飽眼福了!”
她的話無疑是對這次行動意義的最大加持。
王鈺對此不置可否,實打實地吊足了他們的興致。
第一夜悄然過去,風平浪靜。
旭日東升,荒漠中的溫度也跟著起來了,他們扒掉外麵的夾棉衣褲,輕裝前行。
寶藏的巨大**力,徹底激發了這幫亡命之徒的潛能。
連續走了七日,竟無一人說過抱怨之詞。
事情太過順利,王鈺內心反而不踏實。
按照他們的行進速度,比上次出來時快了一倍不止,按理說,應該離綠洲不遠才是。
可是當王鈺站在沙丘的脊背上張望,卻全然不見綠洲的影子。
沙漠一望無垠,綿延的沙丘層層疊疊,讓人絕望。
蕭瑤察覺到王鈺的異常,與他並肩而立,篤定道:“司域,隻要咱們還是按照你用六分儀測得的方向行進,那一定錯不了。”
在她麵前,王鈺也無需偽裝。
他瞟了一眼穆風等人,緩緩道:“越是靠近我越是對他們不放心。
所謂的寶藏,你知我知。
如果到時候,他們大失所望,你有幾成把握能控製住他們?”
蕭瑤聽了發了半天愣,奇怪道:“你……信不過他們,為何還要帶他們來?”
王鈺見她想岔了,連忙解釋:“不是信不過。
而是巨大的心理落差會讓人失控,做出過激行為。
你我皆知,民以食為天,誰能給他們吃飽,誰在他們眼中就是“天”。
馬鈴薯那種食物,在沙漠都能大豐收,你想想一旦在秦鳳廣為種植,將會帶來多大的收益?
但在穆風等人的眼中,說馬鈴薯是寶貝,他們焉能接受?
別忘了,綠洲之中還有一波人。
如果你我對穆風等人都毫無把握,到時候衝突一起,怕是措手不及。
總得想個試探他們的法子……”
蕭瑤暗暗點了點頭,依她對穆風的了解,他耳朵根子軟,說得通的話到了他的耳朵裏,他都能接受。
但是他手下的弟兄,就不好說了。
俗話說,凡有血氣,皆有爭心。
這一路上他們興致勃勃,覬覦寶藏之心空前膨脹。
正如王鈺所擔心的,到了綠洲之後,若知曉寶藏僅僅是一種食物,他們定然是不會相信的。
鳴鳳寨的人心之複雜,與鳳翔府相比,隻會更黑惡。
她攏了攏長發,道:“司域,你要是試探他們我沒有意見。
自從父親一走,鳴鳳寨人心渙散,即便我有心拉攏,也有心無力了。
短短時日,整個鳴鳳寨,連我在內,僅剩九人,何其可笑!
你自己做主吧!不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怪你!”
……
進入荒漠第九天,天色突變,陰雲密布,似有雨來。
王鈺忙喊停駝隊,叫他們就地刨沙,防備風雨來時,好遮起油布,緩解風雨衝擊。
但是沙坑挖好之後,太陽調皮地從烏雲後麵露出一個頭。
萬事俱備,不歇息反而會泄了大家勁力。
穆風道:“王留守,蹉跎半日也不妨事,不如就地做些吃食,明日再早些趕路吧!”
王鈺正攤開地圖,用手指長的碳棍在上麵圈圈點點。
旁邊還放著幾張大小不一的圖紙,其中一張上麵的大黑點,十分醒目。
王鈺隨口應了一聲,拿著圖紙,站起來淩空比劃。
那副神態,好像是在告訴大家,寶藏距離此地不遠,勝利在望了。
穆風大咧咧道:“王留守,是不是快到了?”
王鈺皺眉歎氣,喃喃道:“不對啊,明明就在這附近,怎麽對不上呢!瑤兒,你過來瞧瞧!”
錢懷義從剛才起,就裝作困及,以袖掩麵,枕在駝峰上假寐。
王鈺喊聲音落,他立刻打起精神,在除了穆風之外的七人身上來回打量。
兩個人鬼祟的眼神,讓他警覺起來。
蕭瑤從地圖旁撿起另外幾張紙,沉思片刻,“司域,如果咱們走的方向沒錯。
那寶藏,應該就在方圓兩公裏內。
我看你還是等北極星出來,找準朝著勺柄的方向,再重新繪製吧。”
話語中透著輕鬆,實則心情沉重至極。
這一番唱和,無疑把所謂寶藏的地點,指明了。
如果在場的人中,誰生了二心,信了兩人的“鬼話”,他們的生命也就此宣告終結。
見她心猿意馬,王鈺撓了一下她的掌心,刻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小點聲,萬一夜裏陰天,豈不是讓我白高興一場。”
兩人暗自歎息,相視點頭。
前半夜王鈺輾轉反側,裝了事的心沉甸甸的,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蕭瑤也沒好到哪裏去,但是她隻忽閃著眸子,靜靜地留意周圍的動靜。
熬著熬著,竟然都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好了!駱駝少了兩頭!”
錢懷義挨個把人叫醒,慌張地四下張望。
此時,夜空清澈如水,萬裏銀河橫亙頭頂,光年之外的星光在每個人的眼底閃爍。
蕭瑤十分心痛,因為王鈺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