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風急得跳出沙坑,因為睡在他身邊的兩個兄弟,也不見了。
他啐了一口細沙,急頭燥腦地原地打轉,咒罵連連:“媽的,這兩個人是不是也背叛了老子?”
王鈺看了一眼蕭瑤,心平氣和道:“瑤兒,穆風兄弟,你們也別著急,或許他們二人煩了悶了,四處走走也說不定。”
這個解釋,他自己都不能相信。
輕飄飄說出來,隻會讓聽眾覺得他是為了顧全鳴鳳寨眾人的顏麵,強行找了個借口安慰大家。
錢懷義提醒道:“大哥,看看圖紙還在不在?”
一語驚醒夢中人。
穆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對對對,快找找地圖……這兩個王八蛋,一定是背著我們找寶藏去了!”
他捶胸頓足,牽起駱駝,就要去追。
王鈺搜了半天,白天畫過的那幾張圖紙,的確不見了。
但他依舊麵如平湖,道:“穆兄弟,稍安勿躁!
上半夜陰天沒有北極星,我沒能完善地圖,那圖紙就算他們偷了去,也無濟於事。
找不到目標,說不準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他這麽一說,穆風登時像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坐在坑沿。
自責道:“怪我,都是我禦下不嚴,給大小姐和王留守添了麻煩!”
荒漠沙海,晝夜溫差極大。
躲在沙坑裏,靠著駱駝,裹緊粘毯時一點也不覺得。
出了沙坑,王鈺開始控製不住的打噴嚏。
九天穹廬一片闊朗,北鬥七星高懸天北,勺柄指向西北。
錢懷義驚奇道:“我們家老人都說,勺柄指冬,天下皆春,這勺柄指向不對啊!”
穆風從懊惱中緩過神,裹了裹衣襟往北天張望。
王鈺笑道:“義弟,你說的勺柄指向,是有時間條件的,那就是一定要在黃昏時分,北極星初現時,勺柄指向才能與季節一致。
我們所在的地球自東而西旋轉,每個時辰轉動三十度夾角。
加上歲差的存在,鬥柄的指向早就發生變化了。”
穆風手下的兄弟隻剩了五個,他們如今睡意全無,聽到王鈺的話更是目瞪口呆。
“天圓地方,我們站的地方怎麽可能是球呢?”
王鈺對此無法給出解釋,在“皇權天授”的封建王朝,宇宙萬象的奧妙都掌握在司天監手中。
民間妄議天象,私自說破天機,一旦傳揚開來,會是大罪。
他嗬嗬一笑,“我姑且一提,你們隨意一聽也便罷了!”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似鳴似嘯,聲線尖銳但不連續,而且時有時無。
“有鬼,有鬼……”
穆風手下的一個獨眼龍,驚聲尖叫,連滾帶爬跳下半人高的沙坑,縮在駱駝的腹下瑟瑟發抖。
蕭瑤一手提著陌刀,另一手抓緊王鈺的衣袖,“司域,這難道是野獸出沒?”
上次兩人出入時,波折不少,但卻沒見過這樣的異象。
錢懷義來到他另一側,把匕首橫在胸前,警覺道:“大哥,這不對啊,如果是野獸來襲,駱駝該有反應。
你瞧它們,窩在沙坑中,仿佛不關它們的事。”
這話說得沒錯,駱駝的警覺性非常強,有任何風吹草動,聞到其他動物的氣味它們都會飛馳而去。
這斷斷續續的嘯音難道不是動物?
穆風手把長刀,也靠攏過來,“王留守……哦,大哥,這不會是什麽大鳥,把我們當成野兔了吧?”
王鈺眯眼遠望,隻見遠處的沙丘突然開始移動。
緊接著,沙丘頂峰突然竄起一條白龍,卷起黃沙盤旋向上,眨眼間已呈頂天立地之勢。
雞蛋大的石頭像被什麽魔物吸引般,滿地打滾。
鳴嘯聲換成了狂風的嗚鳴。
王鈺把三人推進沙坑,招呼旁邊愣住的兄弟,“快,躲起來!是沙暴!”
沙坑挖的很深,駱駝躺下後,基本與沙麵平行。
九人分成兩組,各自躲在駱駝圍成的圈裏,抓緊粘毯的邊沿塞在身下,牢牢壓住。
方才還澄澈的湛藍夜空,不見了。
黃沙石子被氣旋大力甩出,從高空中迅猛地砸向地麵,幾人被砸地驚聲尖叫。
王鈺把蕭瑤護在身下,錢懷義縮起腦袋,用長臂撐起王鈺頭頂的粘毯。
穆風跪趴著,頭拱在駱駝的脖頸中,後背承受著落石墜沙的瘋狂暴擊。
另一個沙坑中的五人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弓著背,抱作一團,發出一陣陣的尖叫。
蕭瑤渾身上下都被王鈺護的嚴嚴實實,外麵狂風怒吼,王鈺的呼吸紊亂,她不由地一陣緊張。
小手摩挲著他的臉,往他懷裏又靠了靠。
穆風吼道:“那兩個王八蛋,一準要死在外麵了!”
一塊落石打在他的後背,疼得他齜牙咧嘴,眼淚都出來了。
王鈺聽到這話,從錢懷義的長臂裏探了探頭,衝他喊道:“不用擔心,這種沙暴持續時間不會太長,等風暴過去,我們再去找他們。”
這些安慰話,在現實麵前是多麽的蒼白無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風聲漸消,九人從掀開粘毯縫隙,一點點地爬到坑外。
黃沙漫天,灰蒙一片,星星全都不見了。
不知名的動物枯骨散落在四周,向他們展示著剛才風暴的酷虐。
駱駝被牽出沙坑後,鼻腔中發出一陣陣奇怪的叫聲。
王鈺察覺到異樣,示意大家都躲到駱駝群中,不一會兒遠處的地麵咚咚直響。
兩頭駱駝回來了,但兩個人卻毫無蹤影。
穆風氣急敗壞,走出駝隊,往駱駝來的方向跑了幾步,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又跑了回來。
王鈺看著一個個被砸的血跡斑斑的兄弟,道:“從今往後,我們是真兄弟。
既然你們喊我一聲大哥,我便不會拋下你們。
穆風,瑤兒,義弟及五位好兄弟,今天,就在這裏,我們九兄弟結義,死生相托,吉凶相救,永不相負。
以天地為證,漫漫黃沙為盟,諸位意下如何?”
錢懷義和蕭瑤自然沒意見,但是穆風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抱著被砸腫的胳膊,驚恐地看著三人。
“你們……是你們做的局?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