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緩緩轉過身來,眸色晶亮,輕笑道:“二位,假如你們受了冤枉,希望得到怎樣的補償?”

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錢懷義。

楊旭道:“自然是給醫好傷處,再給點補償。”

韓牧搖了搖頭,“一並殺掉,以免壞了府衙名聲,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王鈺挑眉道:“都不錯,但是取折中的法子,才為上策。是不是啊,義弟?”

錢懷義正作壁上觀,聞言稍作思量,驚道:“大哥的意思是,把他們收為己用?”

他想到自己掉入圈套的過往,笑吟吟道:“也是了,挨了打,給了銀子總歸不舒服。

被冤枉還丟了性命,怨氣實在難以消散。

不如直言相告,你們通過了考驗,從今天起就是司乾衛的一員。

如不同意,那不好意思,你知曉了司乾衛的秘密,便留不得了。”

王鈺道:“二位不必為難,盡管去辦吧!

收入麾下的人,由你們二人分別管製。

不管是誰出了紕漏,我隻找你們問責,至於如何訓練,你們自己做主,我隻看結果。

另外,西夏人這招著實不錯,你們大可以牙還牙,盡快獲取西夏境內一切信息。”

有了他的應允,兩人心裏早有了譜。

這些天他們在鳳翔府遊走,一方麵避開盧巡檢的人,另一方麵還得找出異族細作,這對他們是不小的考驗。

但他們想了個完美的法子。

那便是二十人以楊旭和韓牧二人為首,呈金字塔狀向下排布。

不論是誰打探到的消息,都隻向自己的上一級節點負責人傳遞,即便如此,二十人依然不夠。

如今王鈺有意放權,他們大可以把隊伍有序發展,在不久的將來,網羅西北所有消息將成為現實。

回來的路上,錢懷義憂心忡忡,“大哥,你就不怕他們脫離咱們的掌控,為了財物,向西夏投誠?”

王鈺道:“既然放出螳螂,又怎麽能少了黃雀呢?”

錢懷義大惑不解,“你是說,再派一隊人馬截獲他們的消息,讓他們勞而無功?”

“你大哥我有這般卑鄙?”王鈺狠狠瞪著他。

錢懷義嘿嘿一笑,“用卑鄙來形容大哥,實在是詞不達意,大哥深不可測,任何詞語都無法形容。”

王鈺不屑道:“對一人狠,能救百人,千人,何樂而不為呢?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如果當初我在乎這些溢美之詞,早早地聽了家父安排,入大理寺或者開封府,做個推判,豈不快活?”

說的也是,當初這渾小子到底是哪根筋搭錯,私自退出國子監,鬧得滿城風雨,自斷前程。

年輕人奮鬥的終點在“考公”,尤其是在這個科舉時代,兜一個大圈子,還不是得入朝為官。

每每想到這裏,王鈺欲哭無淚。

錢懷義聽他言之有理,悶悶道:“那倒也是,如果當初你在不在皇城司,興許這會兒,我已經跟著陸北冥一起死了。”

王鈺道:“哪有那麽多如果,趕緊回去,分棗子去!”

……

這天風和日麗,最後一絲雲氣也消失無蹤,陽光鍍滿整座城。

鳳翔府衙東側,日晷廣場前人頭攢動,大家期待已久的“寶藏”即將揭開神秘麵紗。

寶藏按人頭發放,凡登記在冊的本地人,流民,退伍官兵,改邪歸正願意留在鳳翔深耕的匪寇,人人有份。

告示一出,全城沸騰。

“我聽說,皇帝要發金子,那都是用金銀瓜子的,咱們這麽多人,難不成一人一個金瓜子?”

“不對不對,現在的金銀板板,都改了。束腰的,一定是一人一塊。”

“寶藏就是金銀嗎?你們還真是膚淺。”

“就是,一人一道術法口訣,讓我們點石成金,這還差不多。”

“去去去,越說越玄乎,你咋不說人手一顆仙丹,咱們都飛升當神仙去呢!”

李岩和阿毛等人各扛一個木桶,列隊向前。

蕭瑤和錢懷義連同穆風等人,在外側加護。

衙役和巡檢兵裝備齊整,騎著高頭大馬,前後左右護的嚴嚴實實。

圍觀群眾一陣驚呼,紛紛後退,“來了來了!是那木桶,我記得很清楚。”

“發財了發財了!”

一如上次懲處張良等那些謀逆之徒,搬桌迎人各種程序又走了一遍,分毫不差。

看梁羽生等官員各自坐定,王鈺手持鼓槌,用力一敲。

“今日歡聚一堂,共同開啟鳳翔府新的篇章,廢話不多說,梁大人,點名!”

氣氛緊張起來,人們摩拳擦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岩他們手中的動作。

李岩打開木桶後,下意識看向王鈺那邊。

王鈺認真點頭,李岩輕歎了一口氣。

他實在不確定,當這些滿眼放光的人們領到這玩意兒後,會不會向他們扔石頭。

梁羽生憋足了勁剛要開始點名。

霎時間鼓聲雷動,嚇得他把第一個名字憋了回去。

王鈺站在巨大的日晷石前,高聲喊道:“天賜寶物,決不可褻瀆,領到後,務必保管好。

丟失不補,都聽懂了嗎?”

穆風頭皮發麻,心道:“媽的,到底是什麽寶物,竟然有這麽多!”

人人如小米啄食,發出陣陣附和聲。

“好!發財種的發放,正式開始!”

“發財種”呈褐色,長不過指關節,兩頭尖尖,肚子渾圓,其上有褶皺凹凸,實在是沒有任何奇特之處。

先領到的人,滿臉狐疑。

未領到的,迫不及待。

李岩生怕引起群分,怯生生地像捧著一尊神明,瑟瑟發抖。

他的表現,看在這些人眼中,是不舍,敬畏,還有嫉妒。

領到的人自然地退到後麵,胖在手心裏,互相窺探著進行攀比。

“瞧,我這顆粗一些!”

“瞎說,我這個明顯要長。”

“長了好還是粗了好?”

“肯定是長了好,長了紮的深。”

“我看未必,粗的才飽滿。”

他們路過時,王鈺聽著這沒頭沒腦的葷話,差點抑製不住笑出聲來。

發放現場有條不紊,沒有任何人妄圖生亂。

果然,站在發財的風口上,人人都會睜大眼睛,生怕大財富與自己擦肩而過。

從他們戰戰兢兢的神情上,王鈺這次知道自己有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