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些天賦,可能真的是與生俱來吧。
無論如何,王鈺都不希望他壓力太大。
從荒漠回來後,張庚曾把改進後的“五雷神機槍”圖紙塞給他,匆匆看過一眼,便知道在這個地方,根本做不出來。
這類似於“左輪手槍”的設計,實在是太過超前。
薛元佐聯絡的那家鐵器鋪子,上次打造的一個零部件,邊緣粗糙,尺寸也有不小偏差,根本沒法用。
王鈺深思熟慮之後,還是決定把圖紙交給楚丞舟。
要不要交給趙楷,全看他自己的意思。
沒想到,這一拖幾天沒有給張庚回應,竟讓他這般焦躁,甚至生了心病。
王鈺暗歎一口氣,輕聲道:“我大宋朝廷不允許私造兵器,如果被發現,就是大罪。
秦鳳路兵器坊沒有咱們的人,你的圖紙要是落到他們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鑄造兵器離不開鐵礦,開私礦也是被明令禁止的行為。
所以,你設計的火器,越是超前,就越發離不開朝廷這個堅實的後盾。
燕王把你拖下水,你僥幸逃脫。
如果再有一次,我也不能保證,能不能護你周全。
我為何遲遲不給你答複,如今你明白了吧?”
張庚突然委屈不已,雙手捂臉,哭泣道:“覃芳不在了,她不在了!”
王鈺見他情緒宣泄出來,終於舒了一口氣。
有一句沒一句地,陪他待到下半夜,直到他沉沉睡去。
王鈺輾轉反側,幾乎一夜無眠。
清晨一開門,卻發現趙飛雙披散著頭發,提著鳥籠站在門前。
她眸光瀲灩,白皙的小臉在晨光中透出粉粉水光,不足十五歲的模樣還有些稚氣,但舉手投足間,一顰一笑不自覺地泄了幾分嫵媚。
見王鈺定定看她,她嫣紅的小嘴噘著:“司域,你總算醒了,幫我梳發!”
王鈺穩了穩心神,疲憊道:“剪了好不好?頭發太長易打結,這裏塵沙大,清洗起來太麻煩……”
趙飛雙兀自進屋,把鳥籠放在桌上,歪頭瞧他。
王鈺扳過她的身子,按在凳上,解開她一頭的發辮,不由地想起被人推崇的幾句古風詞,待我長發及腰,如何如何?
眼下看來,除了三千煩惱絲,浪費時間之外,沒別的用處嘛!
他心思遊移,手下力道不穩,木梳勾住發結,疼得趙飛雙發出一聲嬌呼。
“王司域,你是不是又在想你的瑤兒?”趙飛雙纖腰一扭,一拳錘在他的胸口,“哼!不許想!”
“霸道!”王鈺攥緊發根,用力一扯,把那發結給扯了下來。
趙飛雙臉紅心跳,蹙著眉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知不知道這頭發不能隨便剪?”
王鈺麻利地給她編著小發辮,聞言一臉不屑。
梳理完畢,趙飛雙滿意地摸了摸,揚起粉嘟嘟的臉,往他胸前一靠。
“謝謝司域,你對我最好了!”
恰在這時,蕭瑤垂著頭推門而入,“司域,比賽該開始了!我們……”
三人都愣在原地,趙飛雙吐了吐小舌,提起鳥籠溜了出去。
王鈺尷尬道:“她沒有婢女侍奉,所以梳發暫由我代勞!”
蕭瑤雙眸低垂,“不用給我解釋!盧清差人來過,喚我們過去。”
說完徑自去了馬廄,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趙飛雙躲在房裏,隔著門縫看到這一幕,手指絞著小發辮,狡黠一笑。
……
春意正濃,一望無際的訓練場上,綠草茵茵,幾隻不知名的鳥兒貼著草尖翩然飛過。
遠處的山巒上橘紅與玄色相間,像大自然精心調配的背景板。
鳳翔所有巡檢官兵整齊列隊,精神抖擻。
穆風和李元六人依舊衣著樸素,站在另外一側,神情淡定。
十二匹顏色各異的戰馬,全套鞍具護具皆已齊備,它們膘肥體壯,馬鬃在獵獵風中輕揚,雄壯肅穆。
盧清迎上前來,興致盎然道:“司域,早點開始吧?”
王鈺瞥了一眼麵色冷淡的蕭瑤,點了點頭。
萬事俱備,卻忘記在場所有人都是當事人,唯獨缺了一個公正的裁判。
盧清“哎呀”一聲,驀然道“”“倒把這事給忘了,要不我把火頭營帶來充當下,他們眼神好。”
王鈺歎道:“那還不如把鳳翔府衙的衙役拉過來,他們至少出身於巡檢兵……”
“籲……”
就在這時,遠處黃塵滾滾,一聲清亮的長喝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上官月躍馬而下,把一個粉團團小兒接下馬背。
這粉團子不是別人,正是趙飛雙。
她看到王鈺出了府衙,迫不及地向上官月打聽今日的安排。
聽說有騎術比賽,她按捺不住的心兒雀躍不已。
“上官姐姐,我要去!”
上官月捏著她的嫩腮,“小宗姬,尊卑有別,可別再叫我姐姐了。
還有,今日是巡檢兵與鳴……穆風兄弟他們的較量,你出現在那裏不太好。”
趙飛雙兩手翻飛,嘟囔道:“咦,我路過一處繡坊,特意備好的騎裝呢?”
上官月白費口舌,這小丫頭刁蠻執拗,敢情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甩動發辮,手腳麻利地換上一襲粉衣,對著銅鏡淡施粉妝。
在高束的發辮上係了一條淺色發帶,水眸中清波流轉,明豔動人。
兩人一路出城,吸引不少人駐足觀望。
在這西北偏隅,誰人見過如此颯爽的英姿。
上官月也是習武之人,眉宇間英氣十足,但在趙飛雙的映襯下,黯淡無光。
王鈺抬手扶額,下意識瞥了蕭瑤的方向,皺眉道:“飛雙宗姬,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盧清也無奈地看著上官月,暗示她太過荒唐。
上官月嘟嘴,咕噥道:“她是宗姬,她要去哪裏,我怎敢違背她的意誌?”
趙飛雙眉梢躍動,調皮地抱著她的胳膊。
“司域,盧巡檢,你們不用怪上官姐姐,是我自己要來。
我一琢磨,你們兩隊人馬比賽,缺一個公正的裁判!
瞧瞧我,夠不夠資格啊?”
粉色最是挑人,但這身騎裝在她身上,卻把她青春爛漫的氣息襯托的恰到好處。
盧清做不得主,但麵對這皇親國戚,恭維道:“飛雙宗姬冰雪聰慧,自是沒有意見。”
趙飛雙矜持一笑,捋著發辮自謙道:“盧巡檢過獎了!
本宗姬在汴梁時,常扮男裝偷學騎射,別的不敢說,百十來石的弓還是拉得開的。”
這倒是讓王鈺吃驚不小,大宋皇室女子清規森嚴,皇室裏怎會縱容她們與一幫莽夫混在一起?
不過想那淮王府先前落魄,趙倫對她極為寵溺,勾欄瓦肆夜市散集她都逛得,騎馬射箭似乎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了。
趙飛雙春風滿麵,雙手各執紅藍棋子,步履輕快地站上了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