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馬浩**,每入一城,都會吸引大批目光追隨。

巡檢兵全副武裝,即便有心上前打探,被那些麵色不善的士兵一瞪,也嚇得轉身就跑。

約莫五日後,蘭州城赫然在望。

黃沙漫天,太陽散發出病態般的黃光,人馬都倍覺壓抑。

劉彥親率大隊人馬相迎,看到王鈺後,麵上喜色大盛,“蔡大人,王留守,快裏麵請!

沙暴剛剛過去,正是落塵最重的時候,營地設了車馬棚,放進裏麵,也就無需擔憂了。”

他一邊說,一邊為兩人親手牽著馬韁。

進城後,沒有看到韓世忠的身影。

他正覺得奇怪,剛一進入營地,便發現他燒柴支架,在張羅著燒烤呢!

自打同王鈺定下計謀後,蔡攸的心思就尤為凝重。

劉彥還以為自己照顧不周,萬般小心地陪同。

到了住處之後,王鈺來到蔡攸房間,摒退左右,揶揄道:“吆,蔡大人可是趙官家眼前的一品紅人,竟被黨項那幫放牛娃嚇破了膽不成?”

對付狠人,別的都不管用。

隻有激將。

王鈺最清楚這些人的心思,所以句句帶刺。

見他翻起大白眼,王鈺爽朗一笑,繼續攻心,“放牛娃如今手中無糧,你是大財主。

大財主親自送錢來,換做是你,你心裏什麽想法?”

蔡攸眼皮一垂,認真考慮半天,不確定道:“會心生感激,還會懼怕?”

王鈺拊掌道:“對呀!但是這放牛娃先前帶著一群狗鬧得財主家雞犬不寧。

如今見財主對他有求必應,他會做些什麽?”

蔡攸眼珠子滴溜一轉,雖然有了答案,卻不敢說出口。

王鈺這些問題看似毫無邏輯,仔細揣摩後,便不難發現,這幾個問題環環相扣。

如果他說如果自己是放牛娃,就把那些狗崽子殺了慰問跋涉千裏的土財主,這說明什麽?

不正好暴露自己的行事手段了嗎?

王鈺喝水潤喉,舔著唇道:“一般人肯定說,為了讓財主相信我改邪歸正,把狗都殺了。

但我們都不要忘了,西夏不是放牛娃。

而是靠拳頭一滴血一滴血打下來的,西夏是一隻名副其實的土狼。

自李元昊稱帝起,這支土狼就把目光瞄向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

如今,他們認契丹為頭狼,卻把大宋當做綿羊來薅羊毛。

你不給他就咬,總有咬穿皮肉痛徹骨髓的時候。

兩萬餘裏的土地上,不會真如他們哭訴的那般一無所有。

來到鳳翔後,我了解過。

黨項人以農業和畜牧業為重,與我宋人從土裏刨食並無多大區別,他們是真窮還是哭窮?

……要讓土狼露出獠牙,也不難,激怒它便是。”

蔡攸咕咚咽了一下口水,脊背上汗毛直立。

他一臉驚恐地望著王鈺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

簡直不敢相信,一個從小生長在汴梁的娃,能有這樣的見地。

入夜,蔡攸輾轉反側,暗暗從扈從中選定下兩位,這兩人是皇城司親從官中的兩個指揮官。

武藝身手,洞察能力,皆不在王鈺之下。

另外三人假扮商賈,跟隨王鈺安排的商隊混進去再說。

第二日,畢方從巡檢官兵中選了十五位,穆風李元等六人全都跟了來。

他們的身份都是小事,既然跟隨車馬入境,自然也不會細細盤查。

那隻假扮的商隊就不是那麽容易過關了。

韓世忠利用一個上午,專程去往榷務官那裏,為他們做了各種憑引。

就這樣,如假包換的官兵,成了官方包裝的“走私犯”。

馬車以布匹為掩護,夾層中裝滿了青白鹽等違禁物。

榷務官是隻老鳥兒,什麽樣的蟲子味道鮮美,他再清楚不過。

不僅動用自己經營多年的人脈,為他們辦好了布引,還刻意叮囑手下的暗探對他們多加關照。

為了順利通過榷場,蕭瑤為王鈺貼上胡須,讓他看上去老了十多歲。

她自己則長發高束,換上了一襲玄色騎裝。

但她姿容俏麗,濃眉杏眼,無論怎麽遮蓋,都能看得出她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

車馬浩**,一行人剛進入卓蘭榷場,就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尤其是那些黨項人,他們滿臉鄙夷,對著身邊的宋人就啐,“呸!慫宋!”

宋人客商大都從南方跋涉而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裝作沒看見,轉身走開。

這時候,契丹人就跳了出來。

那人斜肩搭一條獸皮,捋須輕蔑道:“兄弟,你說宋人慫恐怕不合適,他們不是慫,他們是富的流油,富的犯傻!”

場務扯了麻繩,為送禮車隊辟出一條通道。

這恰好給了異族們說風涼話的專屬場地。

他們站在兩側,勾肩搭背地對蔡攸王鈺他們指指點點。

有人掩唇道:“知道嗎?這宋人還不如傻子,用他們最好的茶,換我們閹割過的馬!

哈哈哈,想跟咱們爭馬背,還真是天真!”

他們表麵上是偷著議論,說話聲音卻故意提高了幾個分貝。

蔡攸的臉拉的老長,他屬實沒有想到,這些人在文書中彬彬有禮,用詞考究。

百姓私底下竟然如此野蠻無禮。

難怪王鈺會提出那樣的建議,這些搖尾乞憐的土狼,兩麵三刀,令人不得不防啊!

穆風畢方等人都身著同款勁裝,他們目光如鷹隼般,麵對那些來者不善的諷刺,正麵迎了上去。

趙虎本就參加過對抗西夏的戰鬥,聽他們出言不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王鈺肩頭的蒼鷹,好奇地左顧右盼。

似懂非懂地發出一聲聲洪亮的啼鳴。

蕭瑤並轡過來,壓低聲音道:“你怎麽這麽沉得住氣?”

王鈺咧嘴一笑,“脾氣嘛,壓的下去,才能提的上來。幾句孬話就自亂陣腳,豈不又失我大宋風範?”

他話音很輕,蔡攸卻聽得十分真切。

敢情這些話都是說給他聽的。

他貴為欽差使臣,若是沉不住氣,挑起爭端,正好會給有些人可乘之機。

王鈺說的沒錯!

我大宋自有風範,井底之蛙焉知天空海闊?

迷之自信有時候就是這樣,隻要自己不尷尬,惡心的就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