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們對他感恩戴德,互相攀比著,喜氣洋洋告辭離去。
蔡攸一扯王鈺,便要對他發難。
“好小子,我給你的你不稀罕,愛給誰給誰,這我管不著!
可是那都是國主所賜,除了你我那些,其餘的都登記在冊。
你一件件給老子發送了,老子拿什麽回去交差!”
王鈺任由他拉扯甩動,蕭瑤抱臂立在門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畢方攏著馬鞭進來,“蔡大人,回去的馬隊都清點完畢,您還有何吩咐?”
蔡攸木訥鬆手,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被他混小子以假亂真給耍了。
氣哼哼打馬來到巡檢營,看著整裝待發的馬隊,他興衝衝一一查看。
看到最後,突然鼻頭酸楚。
原本想以這趟出使為跳板,青雲直上,沒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整個人都感覺被掏空了!
可馬車裏堆成小山的醃肉,烤餅子,鹹菜……卻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偷偷擦了一把眼角,撇嘴道:“真是一群刁民!老子再也不來了!”
王鈺站在一旁,聞言笑道:“不來就不來,誰稀罕半大老頭子!”
馬車緩緩前行,田間地頭上的百姓,雙手搓著泥巴,喊著“蔡大人慢走”為他送行。
直到看不見了,才各自回了田間。
蔡攸坐在馬車裏,一把鼻涕一把淚,把王鈺反過來倒過去的罵。
兩個親從官聽了直掩唇偷笑。
……
送走蔡攸,王鈺打馬去往李岩住處。
錢懷義早就候在門邊等著了,聽到腳步聲,第一時間把門打開,冷不丁嚇了王鈺一跳。
“大哥,你怎麽才來?”
錢懷義白了他一眼,突然大聲道:“你臉上怎麽了?路上遇到襲擊了?這都破相了!”
他一連串發問,惹得李岩和阿毛等兄弟也紛紛圍攏過來。
李岩拍著錢懷義的後背,“錢大哥,你還吹牛說自己見識多,這一看就是沙塵打在臉上造成的傷口。”
阿毛也點點頭,“就是就是,錢大哥最會編故事嚇唬我們。
還說地底下有鬼樓,司域哥哥,這都是假的對吧?”
看著他們求知若渴的眼神,王鈺突然覺得自己很殘忍。
在他們這個年紀,原本都是要在學堂受教育,跟同齡人玩鬧嬉戲,可是如今卻被自己圈在這裏玩土種田。
唉!那件事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王鈺朗聲道:“世間詭異的地方很多很多,等以後建起學堂,請來先生為你們授課,你們自然都懂了?”
幾個年輕人詫異道:“學堂,先生?就跟國學,縣學那樣的嗎?”
王鈺耐心給他們解釋一番,他們才恍然大悟。
李岩開心道:“原來爺爺說的,都是真的!”
春風拂麵,滿園綠意,望著生機勃勃的實驗田,王鈺又驚又喜。
看上去葉蔓都呈青綠,仔細一瞧便不難發現,這麵積不大的園中,被劃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十幾塊。
錢懷義眸子一閃,用神色向王鈺傳遞信息。
早在幾天前,韓牧的人已經暗中將西夏的土壤帶了回來。
這些土壤可不是一小捧,一小罐,而是滿滿的幾大袋子。
角落裏那些剛冒出三四片嫩芽的,便是用西夏耕地和荒田中的土壤分別培育的實驗苗。
按照特殊礦石的用量比例,那一片土田又被劃分成了更小的單位。
李岩得意道:“司域哥哥,這裏的天氣比老家溫差小。
隨著天氣越來越暖,晚上即便不遮蓋,它們也能繼續生長。
按照這樣的生長速度下去,長勢最好的那些,60天就可以長成食用了。”
王鈺一聽這實驗成果,心頭一陣暗喜。
“李岩,這一茬收完之後,如果再重新種下去,能否繼續有收成?”
阿毛等人向看大傻子一樣,盯著王鈺,“哥哥,這本來就是可以一直種下去的呀?
不然隻收一季,哪裏能供老家那麽多張嘴?”
錢懷義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的家鄉是種小麥的,一年隻種一季。
從播種到成熟期,怎麽也得一百天。
六十天成熟,四季都可以種,這種奇怪的植物,真是令他刮目相看了!
王鈺不在的日子,他也無聊,趁九個年輕人休息,他偷偷瞧過,根部都是小石頭一樣的東西。
他本想摘一個嚐嚐,一想到王鈺那張黑臉,又迅速把土埋了回去。
王鈺仔細檢查完,便在一眾年輕人的簇擁下,來到院中淨手。
看著一盆髒汙的泥水,他腦海裏冒出一個更為大膽的念頭。
他在汴梁時,餐餐都是蔬菜肉品,當時還覺得茄子黃瓜等很是尋常。
在鳳翔及其他州府來回數次之後,他忽然發現,蘿卜白菜茄子皇冠韭薑蒜很少見。
更別提蓮藕,蕨菜之類的了,根本就沒見過。
人們似乎更習慣在山間荒原挖野菜為食。
如果李岩的培育方法,可以推廣到不同的蔬菜品種,不同的土壤,甚至不同的季節,那鳳翔豈不是要發了!
如果以鳳翔為中心作為生產基地,輻射整個西北。
土豆隻作為第一棒,然後蘿卜白菜緊隨其上,還愁鳳翔富不起來嗎?
他盯著那盆渾水,忽然覺得一扇大門正在他眼前緩緩打開。
錢懷義見他良久不動,從背後直接把他抱了起來,焦急道:“大哥,你怎麽了?”
王鈺拍著手掌,胸有成竹道:“李岩,待這些有了收成,你務必把所有實驗數據做好!
此外,你們再好好想想,如果把那一種食物換成別的,是不是也能培育成功!
這是你們接下來的任務!”
錢懷義還以為他腦袋在沙塵暴中被打出了毛病,見他眼神清澈,言辭有理有據,便放下心來。
李岩手中除了椰棗,隻有趴塔塔,要他們種別的,他們也沒底。
阿毛湊上前來,樂滋滋道:“司域大哥,隻要咱手中有礦,沒什麽種不出來的!
李岩不敢打包票,我敢!”
其他七人也應聲附和,“對對對,這裏那麽多綠葉子植物,味道都很好,隻要有母種交給我們,我們願意一試。”
李岩似乎不太認同,他深吸一口氣,對兄弟們怒目而視。
皺眉道:“哥,不是我不想,而是地就還這麽多,難不成這個不繼續種下去了?”
趴塔塔是他們的寶物,他不想這天賜之物,剛要長成,就被其他的搶了生存之地。
王鈺哈哈一笑,“地?咱們一路走來,所見之處,哪裏不是地?
放心吧,地無須擔心,荒地我找人來開,要多少給多少。
鳳翔種不下,不還有京兆嘛!
你們隻要把母種培育到我需要的數量,我保證讓這寶貝名震天下!”
在場之人都麵麵相覷!
除了李岩,他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肅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