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兜兜轉轉一圈捋下來,劉彥就算是傻子,也聽明白了。

從某個他不知情的時刻起,西軍的倚仗已經成了鄆王趙楷。

王鈺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留守官,既是官家的善意懲罰派來的釘子,也是鄆王暗中運作的一枚棋子。

西北勢力錯綜複雜,最近幾年,看似太平,實際上卻幾乎淪為宋夏遼角逐場。

氣候惡劣,土地貧瘠,紛爭不斷,百姓苦不堪言。

王鈺一來,直接拿鳳翔府開刀,這不是殺雞儆猴,又是什麽?

看著這個氣定神閑的鄆王勢力代言人,他認命般地歎了一口氣。

“本將隻願國泰民安,西軍兄弟能領著糧餉,養家糊口就好,從未想過一定要他們與誰爭功。”

見他話鋒突變,王鈺笑意浮現在臉上。

幽幽道:“劉將軍,人人都道我大宋儲有八十萬禁軍,可實際上,在高俅的英明領導下,空餉之位就占了不少。

加上年邁,傷殘退伍者,京師和就糧禁軍加在一起,毛估估有個五十萬就不錯了!

南軍戰力如何,你應該最清楚。

江南富庶,軍民悠閑自怡,毫不誇張的說,有些軍人從入伍到退伍,除了守城門,就沒參加過一場像樣的戰鬥。

如果向府衙捕快那樣抓幾個罪犯也算的話,他們的戰爭量還不如捕快,甚至民間的快手們。

立功機會多的是,南方最近可也不太平呀!”

韓世忠見他像個滿嘴不著調的神算子一樣,咧嘴道:“大餅畫的太多,咱們不好消化。

還是先好好度過這次危機吧!”

劉彥再也不敢小瞧他,眼神中甚至多了幾分躲閃之意。

王鈺當然意識到,這樣坦誠就是一把雙刃劍,引起駐軍的猜忌是在所難免。

他隻笑笑道:“劉將軍,朝廷中不敢再有誰對西軍不利,咱們目前要做的就是保住西軍。

不管未來如何,自保永遠是頭等大事,你說對不對?”

劉彥擦著額頭的細汗,鄭重地點了點頭。

心中卻暗道:好小子,不費一兵一卒,就為鄆王爭取到了整個西北軍部的支持,鄆王得此良將,其未來可期呀!

韓世忠見劉彥麵色緩和,與王鈺相視一笑,暗鬆一口氣。

他沒來由地相信王鈺,他想不清楚這是何故,索性不再自尋煩惱。

出了營帳,兩人並肩走在蘭州城內。

韓世忠道:“司域老弟,多虧有你在,不然西軍被那閹人這麽折騰下去,早晚得逐漸式微。”

王鈺踢著腳下的小石子,一個回旋,石子飛出十幾米遠,滾入了一簇簇的黃沙中。

他穩住身形,笑道:“別忙著謝我!

你沒看剛才那劉將軍的臉色變得多快,聽到鄆王二字,已經把我當作察子對待了!

講實話,在我來鳳翔之前,鄆王對西軍一無所知。

他自然也不認為,西軍這支由朝廷供養的王牌能為他個人做些什麽。

至於我,我隻盼著天下太平,我好帶著瑤兒周遊天下,吃遍山珍海味,實現對她的承諾,就不枉此生了!”

韓世忠背著手,喟歎道:“我邊疆兵士,何嚐不希望如此呢?

與家中老娘,婆娘,孩子耕種幾畝良田,其樂融融共享天倫,這才是我們堅守的意義啊!

你也別怪劉將軍,他與童太尉之間的仇怨隻怕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朝中文臣當道,童太尉雖一介宦官,能憑一腔熱血,將黨項虎狼阻截在外,這也十分難得。

文臣為爭美名,武將為建功勳,隻有立場,這誰能評個對錯。

隻是童太尉此人對權勢太過熱衷,軍事謀略又欠缺,西軍不懼戰,但沒人能接受無謂的犧牲。”

韓世忠這番評論不偏不倚,極為中肯,讓王鈺看到了大宋真正的中流砥柱。

帶著私仇的人,再難脫開禁錮,這對於戰局來說,極其不利。

王鈺隻所以提到鄆王,也是想讓劉彥將軍能夠放平心態,對待這一場隱晦的戰事罷了。

“良臣兄,這支精銳一定不能脫離你的控製,你若信我,照做便是,終有一日你會明白其中緣由的,不會太久。”

王鈺不經意間瞥見蕭瑤的身影,與韓世忠閑聊幾句,便告辭回了房。

剛一推門,一碗黑乎乎的藥湯便遞到了眼前。

那張如玉的麵孔,如嬌似嗔,道:“把藥喝了!”

王鈺皺眉嘟囔,“我傷口大好,大夫給了特效藥,這湯藥就免了吧?”

“不行!”蕭瑤倔強往前一推,“快喝,喝了給糖吃!”

看他接過碗,她俏臉一抬,伸出手來,幾粒蜜果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王曦君為他做的。

王鈺默默地往嘴裏塞了一顆,舌尖上的一絲甜蜜,頓時化為萬般苦澀,往喉管深處蔓延。

蕭瑤察覺他的異樣,眸色一暗道:“明明誰都沒怪你,你何必這般自苦!

王司域,你是不是有自虐傾向!”

王鈺深吸一口氣,正要挪步向前放下碗。

蕭瑤突然氣不打一處來,以掌做刀,從側後方直直劈向王鈺的傷臂。

王鈺閃身向後躲避,驚道:“瑤兒,你……”

蕭瑤橫眉倒豎,杏眼圓睜,身子猛然一矮,二話不說,長腿一個橫掃又再次襲來。

“王司域,你要是個男人,就坦坦然然麵對既定的事實!”

王鈺一手端碗,一手背在身後,上躥下跳,左躲右閃,就是不肯接招。

蕭瑤又急又惱,抓起手邊之物,不管三七二十一扔向王鈺。

兩人你追我趕,數十個回合,都氣喘籲籲,卻沒有真正過招。

王鈺知道她是想給自己製造發泄的缺口,想到這裏,他抓住一個破綻,一把把她攬入懷中。

咬著她的耳垂道:“瑤兒,隻要你在,我什麽都能扛!”

蕭瑤淚珠兒滾滾滑落,雙臂攀著他的脖頸,伏在他懷裏泣不成聲。

“我不想你看到你這樣!”

王鈺溫柔地撫摸著她一頭青絲,笑道:“我哪樣了?仇恨是仇恨,生活是生活,有你在,我心裏不苦。”

這話摻了假,假的不能再假了!

但是聞著她發間的幽香,所有紛擾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何意百煉剛,化為繞指柔。

王鈺這一夜把自己所有的溫柔,毫無保留地給了蕭瑤。

**,酣暢淋漓,擁著溫香軟玉入夢,他終於踏踏實實地睡足了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