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鈺眼底微寒,這支騎兵是嵬名淵的部下。
那為何在他們離開蘭州時,冒然提議他們避開正軍的行進路線,他會乖乖照做呢?
難不成這家夥與嵬名淵有私人恩怨?
王鈺是夏國的救星,袁敏投鼠忌器,生怕傷了王鈺竹籃打水一場空,停下腳步,一臉探尋的望向王鈺。
王鈺道:“袁大人,放心,他們絕不是宋人。
你們若無人分辨得出,那就等嵬名將軍吧,如果他能完好無損回來的話。”
首領手猛然一抖,啞聲道:“你此話何意?”
王鈺略作思量,微微扭動脖頸,“這位首領,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與嵬名將軍之間不睦已久吧?”
首領哼道:“你休要胡言亂語!”
袁敏看著兩人交頭接耳,還以為王鈺在與他談判,便強壓著焦躁,耐心等待。
拉開弓箭的士兵,手臂隱隱顫抖,他們沒想到要射殺的竟是自己人,一時間也都不同程度的變了臉色。
王鈺道:“在蘭州城外,我剛報上性命,你怎麽認的我?
一定上回在卓囉和南監軍司時,你我有過一麵之緣,在當時,我曾經殺過一個人。
那人與你關係不一般吧?”
首領攥拳猛擊王鈺的後心,咬牙切齒道:“王司域,若不是兄弟們走投無路,我一定將你千刀萬剮!”
這樣一來,王鈺就清楚了!
當時那人看不慣王鈺等人,一箭射死了小蒼鷹。
王鈺卻借蒼鷹之死,不費吹灰之力,拿到夏兵新研製的神臂弓。
在場的所有人圍觀的很多,但付出生命代價的,隻有一個。
能把匆匆會麵的人記牢,不是有情,就是有怨。
一路上王鈺都在琢磨這支騎兵的來路,終於在這一刻,什麽都想通了。
那隻蒼鷹對他意義非凡,那是趙飛雙千裏迢迢送來的,是兩人感情糾葛的見證。
那一箭在別人看來,隻是讓一隻畜牲送了命。
但卻無人知曉,那箭正深深射入了王鈺的心口上。
那件事已經過去,克敵弩也已製成,王鈺反而覺得那人死的的確冤了點,心腸不免軟了下來。
他輕聲道:“想要活命,就不要輕舉妄動,交給我!算我還你那兄弟一個人情!
他一人的命換你們這幾十條,你們不虧!”
王鈺抬起頭,朗聲道:“袁大人,我知道你懷疑我帶來私兵闖進來,想對你們不利。
實際上卻是他們將我抓住,隻想一手交人一手換錢財罷了!
實不相瞞,我大宋以三十萬大軍扼守蘭州,早已在他畢竟的關隘埋伏了千軍萬馬,等他是等不到了!
交錢吧!一朝之廷,總要言而有信,才能讓百姓看到希望!
現在讓他們帶我退出宮去,等你與國主商量一二,再拿錢贖我便是!”
弓箭手已經扛不住了,默默地鬆開弦,滿眼期待地看向袁敏。
袁敏被頂在杠頭上,額上冷汗直冒。
眼下所有計劃都落空,他要是再去照實稟報,少不了一頓臭罵!
倒不如幹脆點,讓他們先出去,在外麵交涉完成,自己親自把王鈺帶進宮來。
好在這護衛兵團口風嚴,不然這事辦的漏洞百出,還泄露了嵬名將軍的處境,百官豈能饒他?
他點點頭,示意弓箭手退去。
打開宮門放他們出宮。
“半個時辰後,承天寺!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過期不候!”
首領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們的家眷尚在城中,隻待拿到錢就帶他們遠走高飛,王鈺是他們最後的籌碼。
如果此次談判失敗,嵬名淵回來後絕不會給他們活路。
出城後,首領將手下分成兩撥,一撥回去召集所有家眷暫時往山中躲避。
另一撥留下來,看住王鈺,以防生變。
王鈺歎道:“秋寒已到,你們帶著一家老幼要躲去何處?”
首領側目道:“西夏地廣人稀,總有官兵搜不到的邊緣之地,這就無需你操心了!”
王鈺掃過他們的眼睛,前途未卜的驚慌失措再也難以掩飾。
西夏地廣人稀不假,但大多都是不毛之地,今年整個西夏都收成大減,這些人去到偏僻之地,以什麽為生呢!
上官月手下也有逃兵猛將,躲到山裏半年一年,還不是啃樹皮拔草……
他暗自歎息著,為他們的前程。
首領眸光一動,忽然問道:“王司域,你為什麽覺得自己能夠救我們黨項人,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抓住你嗎?”
王鈺道:“山人自有妙計,我也不是生來就當官的。
你們西夏的土壤與我大宋不同,我們那裏生長茂盛的食物,你們卻難以長成,我能改變,這假不了!”
首領咬了咬唇,擔憂道:“那你想過沒有,待你交出那法子來,你也隻有死路一條!”
王鈺見他欲言又止,輕笑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可是我既然被你們虜了來,此時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我若一走了之,你們拿不到錢財。我要不走,或許你們國主能大發善心呢!”
王鈺望著承天寺的塔尖,故作天真地眯眼幻想。
這時突然一人道:“你們宋人要是真殺了嵬名將軍,你一定是活不成的,如果隻是擒住他,或許能作為交換……”
王鈺搖搖頭道:“我區區一個府的留守,哪裏能與嵬名將軍交換,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首領與那幾個兄弟交換了眼色,輕咳一聲,向前湊了湊。
壓低聲音道:“王司域,不如你再跟我們做個交易。我們保你在西夏無虞,你把那法子交給我們?”
王鈺一臉茫然,為難道:“你們……你們可不行,那是生來就有的天賦,誰人能學?”
首領道:“那無妨,隻要那趴塔塔能在我們這裏種出來,護你一生也使得。”
真是無利不起早!
剛才還恨不得將他扒皮抽骨,一聽自己握有“法寶”,眨眼間大有把他奉為座上賓的意思。
王鈺也不與人客氣,狐疑道:“幫你們不是行,不過我在宮內,你們在宮外,如何能知曉我是否有難?”
首領道:“嗨,皇宮又不是彌勒天宮,隻要是土夯磚砌,要進去哪裏能難得倒我們?”
王鈺聽了不由暗自發笑,這些人真是單純的可愛。
不過眼下他們錢沒到手,一味地討好他,也情有可原。
他要是當真,那就是真傻。
他拉著馬韁,向牆角打量了一眼,“半個時辰快到了吧,你們誰去?”
首領拉了身邊一個年輕人,“我們倆!他們留下來陪你,我若查驗無誤,會讓他來帶你過去。”
王鈺鄭重點頭,叮囑道:“當心。”
不一會兒,王鈺見到了一臉不悅的袁敏,目送那群人遠去後,他打趣道:“袁公公,自掏腰包的滋味不爽吧?”
袁敏怒道:“這幫潑皮,若是落到我手裏,我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兩人說著話,在護衛兵團的夾送下,並肩進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