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皇宮,亭台樓閣宛如仙境。
一麵鏡湖上船兒悠悠,悅耳歌聲隨風入耳,與宮外民間為飽腹奔波的畫麵大相徑庭。
王鈺故地重遊,卻沒有任何一處覺得熟稔。
袁敏信步上前,試探道:“王留守麵色紅潤,長途跋涉也顯得疲憊,到底是年輕啊!”
王鈺挺胸闊步,跟了上來,爽朗笑道:“袁大人不過四十,正值壯年,深得國主倚重,這夏國內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紅呢!”
袁敏訕笑道:“王留守說笑了,我等不全人,不過是在宮裏討口飯吃罷了。
王留守,國主怕你覺得宮廷沉悶,特意在舟中設宴,就在前方了!”
沉悶?嗬嗬……王鈺心中暗中發笑,是怕他看到緙絲畫,借題發難吧?
但是眼下他有求於人,也不敢當眾撕破臉。
連忙恭身致謝,“有勞袁大人!”
袁敏點頭,側身做請,王鈺坦坦****地步入了八角亭。
在亭子一旁立柱上,拴著一小舟正****悠悠,除了一支竹槳,連個人影都沒有。
抬頭遠望,隻見湖水波光粼粼,湖心中有一大船隨波微動。
袁敏立在園子邊緣,向來往的小太監們吩咐著什麽。
王鈺略作思量,解開纜繩,輕盈一躍,落入小舟,單手搖槳向著湖心而去。
他耳聰目明,留意著這湖水周圍的動靜。
直到逼近大船並無發現異樣,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待他翻身上船,裏麵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聲音:“司域啊,你終於來了!進來坐吧!”
那聲音再耳熟不過,帝王菩薩麵,翻雲覆手功,他認識的人中,至高皇權下氣場如此之大的,也就他李乾順了。
王鈺隨意把纜繩一挽,應聲道:“陛下,我來遲了!”
他挑起厚簾,見偌大的船艙內有廳有室,不亞於一套小兩房。
鏤窗珠簾,壁畫彩盞,無一處不透著皇室至高的尊榮。
太監宮女侍奉左右,李乾順抬頭,看到王鈺時,麵上稍稍有些驚訝。
旋即麵露微笑,道:“司域,那些虛禮就免了吧,快些入座!
來嚐嚐這糌粑,阿淵說你上回來,對此讚不絕口。
還有這馬奶酒,青稞釀,牛羊肉,道地食材,是你在鳳翔吃不到的。”
王鈺也不推脫,既然自行入套,不一入到底,焉能探到他們的底線。
他大快朵頤,舉起銀杯,一飲而盡。
身邊的小宮女見狀,倒酒的手微微抖動,王鈺恍若未見,繼續豪飲。
連續幾杯下肚,腦袋昏沉,目光所及皆成了重影,就連李乾順那張威嚴的臉,也變得有些猙獰。
王鈺也不掙紮,勾起嘴角,順勢一躺,嘟囔道:“陛下,我是不是中毒了,大約命不久矣了……”
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四麵八方響起,王鈺撐開眼皮,看到幾個彪形大漢把自己往一間小屋裏抬去。
不多時,一陣濃鬱的香氣鑽鼻而入,嗆得他直咳嗽。
等他略微清醒,卻發覺自己被綁在板凳上。
對麵一黑衣大漢蒙著臉,冷聲道:“王留守,你的商隊所賣的趴塔塔到底該如何種植?
你若說了實話,我會向國主求情,讓你好過些!
若不然,那切膚蝕骨之痛,想必日夜都在經曆吧?”
王鈺咧嘴一笑,“趴塔塔任何人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都能夠大豐收,唯有一種人不行!”
大漢挑眉,半信半疑,“哦?你說說看。”
“蠢人!”王鈺麵色酷絕,冷冷地望著他。
他咬著牙,呼哧呼哧喘著氣,揚起手中的鞭子,作勢就要打下來。
王鈺忽然笑道:“趴塔塔是天賜之物,上天有好生之德,無德之人怎麽配得到呢?
這麽解釋,你若是還聽不懂,接下來的話,我說了隻怕你也聽不懂!”
門外突然響起兩聲咳嗽。
大漢身形微頓,平複了下心情,高聲道:“王留守,你所言極是。不過為你的餘生考慮,我勸你盡快和盤托出為好。
你拿到解藥,我們有糧解這場危機……”
王鈺手腕腳腕用力,發現捆繩的技術比皇城司訓練時還送了幾分,便沉聲道:“我交出不是不行,隻是我如何判斷那解藥是真是假?”
大漢見他鬆口,眉眼中染上一抹喜色,急道:“這還不簡單,我抓個人來一試便知。”
王鈺哈哈一笑,“這裏都是你們的人,他配合你們演戲騙我,我又如何分辨真假?”
大漢呼吸一滯,頹然坐回椅中,半晌才道:“那你說個法子!隻要你肯交出趴塔塔的種植方法,我都會盡量滿足。”
王鈺狡黠道:“你先當著我的麵,吃下相同的毒藥吧!隻要解藥對你有用,我便信了。”
大漢屁股上像生了彈簧,噌地一下子彈跳而起。
衝到王鈺麵前,惡狠狠道:“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難道你不知道那種藥是藥性極強的**嗎?
隻要一時得不到緩解,便要承受淩遲般的痛苦!
哼!待著吧,等你藥力發作,看你有沒有這樣的骨氣!”
王鈺閉上眼,不讓眼底的恨意和震驚泄露半分。
難怪兩個孕婦都失了胎兒,竟然全因為這種變態催情藥所致,王鈺攥拳,隻想衝出去,挾製住李乾順,向他討要個說法。
就在這時,那大漢步伐沉重地走了進來。
頗為無奈道:“王留守,你的條件恕我不能答應,不過我可以用項上人頭作保。”
王鈺頭也不抬,沒好氣道:“你算哪根蔥?”
那人緩緩解開黑巾,撕掉偽裝的眉毛和高束的頭發,露出他本來的麵目。
王鈺失聲道:“嵬名淵!”
外麵傳來一聲輕歎,腳步聲漸漸遠去。
嵬名淵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麵,翹起二郎腿,緩緩道:“王司域,我們倆的緣分沒那麽容易結束的!
知道為什麽我能逃回來嗎?
因為我心中所想所念的,都是你啊!
那麽熱鬧的戰場上,雖然沒有你的人,卻處處都是你的影子,那些刁鑽的計謀實在讓人惱火!”
王鈺本以為韓世忠有能力將他擒獲,這樣的大功,經略司為他提名,朝廷不會不允。
加上皇城司和鄆王對他的暗中扶持,在武職晉升扶搖直上就容易的多了。
但嵬名淵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這讓王鈺大為震驚。
轉念一想,這個家夥手握兵權日久,與蘭州交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知己知彼的前提下,逃脫包圍,也不算意外。
王鈺冷冷地道:“夏兵主力被滅,嵬名淵,你手中沒有王牌了!”
嵬名淵垂頭低笑,“我的王牌,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