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昏沉沉的躺在椅子上睡了過去,恍惚之中也不知道流逝了多少時間,就在洞穴投落的天光逐漸變暗之時,鐵門響了一聲,我立刻警覺地睜開了眼睛。鐵門被輕輕的推開,一盞燈火幽魂般飄了進來,我看到一個紫裙少女怯生生地出現在鐵門邊,她一手提著食盒,一手端著燈盞,探頭探腦地朝我這邊望。

我勉強探起身子:“你是誰?那些和尚跑哪去了?”

那少女也不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將燈放在桌子上,借助燈光我看到她俏麗的臉頰,這娘子居然有幾分好姿色,不過我卻是奇怪了,在這深山老寺裏怎麽會有這樣漂亮的女子?難道她和魚玄機有關係?我越想越是警覺,覺得這事情不簡單。

那少女望了我一眼:“你就是劉二郎吧?剛才我就在上麵聽他們在說你。”

我奇怪地問道:“你怎麽認識我?他們是誰?他們說我幹什麽?”

少女怯生生地望著我:“劉使君,他們說你是來抓我們回長安的武侯,是不是這樣啊?”

我心頭一凜,看來我沒有猜錯,這娘子肯定和魚玄機有關係,於是我決定忽悠她:“你錯了,這次我過來是準備救魚玄機的,可是卻被這些禿驢給關起來了。”

少女道:“你不要騙我,你就是來抓我家煉師的武侯,我早聽他們說了。”

我苦笑道:“你到底是誰?你和魚玄機到底是什麽關係?”

少女咬了咬下唇,而後毅然道:“我是清風,是魚煉師的徒弟。”

我心裏暗喜,原來她就是協助劫獄的新羅婢清風,於是我準備穩住她問出更多的消息:“我實話跟你說吧,這次我來這裏是幫溫五郎救魚煉師的,真正要抓他們的人還在上麵。”

清風道:“你不要騙我,我知道你跟他們是一夥的,你想抓煉師回長安問罪,那些武侯才是真正想救魚煉師的人!”

我笑了起來:“你果然聰明,但有一件事情你說錯了,我的確想抓魚玄機回長安,但我卻是知道這案件有隱情,我會稟告杜大尹讓他重新查案,幫你家煉師澄清冤情。”

清風半信半疑地道:“我怎麽可以相信你?你隻是一個普通的武侯而已。”

我歎息道:“這個就沒辦法了,我無法使你信任我,但是我勸你也不要相信其他人。”

清風恨恨道:“我現在誰也不信,包括這裏的師父我也不信!”

我鎮靜地望著她:“魚煉師到底出什麽事情了?她現在躲在什麽地方?”

清風聽了我這話,她的眼圈居然紅了:“我家煉師現在已經失去了記憶,她現在連我都認不得了,要不是因為這些和尚她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瞠目結舌,雖然在此之前的線索中我也得知魚玄機發瘋的線索,想不到居然會有這樣的轉折變化,原來她並沒有發瘋,而是失去了記憶。

清風眼巴巴地望著我道:“劉使君,你放過我家煉師吧,她現在已經夠可憐了,你們還這樣追著她不放算怎麽回事呀,實在不行的話,你就抓我回去,我替她死行不行?”

望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我心下實有不忍:“我現在無法給你承諾什麽,但我可以跟你說,假如我真的能夠出去,我一定會幫她澄清冤情,但是在此之前我一定要抓她的,這是朝廷的法度。”

清風眼淚流了下來:“我家煉師本來就是冤枉的,綠翹那蹄子自殺也就罷了,可偏偏連累了煉師,你們這些瞎了眼的官人居然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看不出來,青紅不分亂冤枉人!”

我看這娘子實在太過單純,於是就道:“清風我來問你,到底這次越獄是誰策劃的?是不是溫小安?”

清風警覺地望著我:“使君,你這不是在套我的話吧?我怎麽可能會說出恩人的名字?就算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說出他來的。”

我笑了笑:“我也是職業習慣問上一問,隻是出於好奇而已,你想大理寺監獄從來沒有犯人成功逃跑過,你們幾人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逃離了長安,換著是誰都會好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嘛。”

清風搖搖頭,她不再答我的話,她揩幹了眼角的淚水,打開了食盒,將裏麵的菜肴米飯端了出來放在桌子上,爾後就轉身提著食盒準備離開。

我連忙叫住她:“清風,你不說你家煉師我理解,但外麵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說說吧,他們到底在上麵說我什麽話?還有你去聽他們談話你不怕他們抓你嗎?”

清風回過頭來:“他們抓不到我的,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在偷聽,這樣吧,明天我還要過來給你送飯,到時候我再跟你說吧。”

雖然被關在地下暗室裏,但好在有清風給我送飯,這事情卻讓我暗暗竊喜。這其實並不是壞事,因為憑我的感覺,清風一定是知道魚玄機藏在什麽地方的,這個小娘子心性單純,相信隻要花點功夫在她身上肯定能夠套出消息來。

不過有一件事情特別糟糕,那就是在清風到來的第二日,我的臉突然變得非常癢,我用手去抓,那癢仍然深入骨髓,非常的難受,直到我抓出了一臉的血,那癢才慢慢地將息了下去。

這時我突然想到在那茅舍處純潔和尚在我臉上蒙了一層薄薄濕滑的東西,那玩意好像一張冰冷的皮子,貼附在我臉上之後便四下化開,當時我還沒注意,沒想到這玩意居然會有這樣的威力,我有點害怕,也不知道野狐狸給我臉上貼了什麽東西,他到底是什麽目的。

不過害怕也沒有用,現在我的臉一臉是血暗室裏有毛巾,也有水盆,在窗外的洞穴植物邊還有一個水罐,我用水罐邊的木水瓢舀進水盆,就著毛巾把臉洗了幹淨,在洗臉的時候發現自己搓下來很多死皮,望著一水盆的血水死皮,我心裏有點隱憂,但自己仍然沒有去想這個問題,隻是默然把水倒了。

清風過來送飯的時候大約是在中午時分,第二日她提著食盒出現在暗室的時候,她望著我的表情非常不對,她顯得非常驚訝又非常的恐懼:“使君,你的臉怎麽了?”

我有點害怕,但仍然鎮定著問她:“我的臉沒怎麽啊?你看到什麽了?”

清風湊近過來,仔細地望了我的臉半天道:“你好像變了另一個人呢。”

我情不自禁的摸著自己的臉道:“不可能吧,不過昨日那和尚的確給我臉上貼了張皮子,早上起來的時候有點癢,不會因為這個就改變成另外一個人吧?”

清風疑惑地望著我道:“你的樣子真的和昨天大不一樣,要不是你的聲音沒改變,我真的懷疑你是另外一個人。”

看來我被野狐狸暗算了,他把自己的易容術用到我的身上,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居心,不過看來清風這丫頭對這些也是一無所知,問她也是白問,不過我驚恐地想到,假如野狐狸可以給我易容的話,他同樣也能夠改變魚玄機的形象,這樣一來,魚玄機完全可以千變萬化,混跡在人群之中了,如果真是這樣,要抓她談何容易?想到這裏,我整個人都懵逼了。

清風看我發呆,於是問道:“使君你怎麽了?”

我連忙醒覺過來,笑道:“估計我被和尚們易容了,不過這也是好事,你家煉師要是也跟我一樣易了容,我們就抓不到她了。

清風歎息道:“怪不得你的樣子變化了呢,不過你的情況和我家煉師不一樣,大智師父說了煉師的肌膚太過敏感不適宜易容,他還說了,現在不止你們武侯在追捕她,外麵還有幾路人在找她的麻煩,比起你們來那些人更加詭詐,易容出去也會被他們察覺的。”

我聽得一驚:“還有誰想抓魚玄機?怎麽可能還有其他人抓她?”

清風道:“我怎麽曉得?不過大智師父既然這樣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淡淡地問道:“這樣說來你家煉師便在藏在這裏了?”

清風驚訝道:“你都追到這裏了,師父都把你關起來了,你居然不知道煉師就藏在這裏?”說到這裏,她感覺到自己語失,於是就沉默下來。

我心裏暗喜,雖然自己被關押在這裏,但是知道自己的猜測沒有錯,心下還是非常的愉快,於是我安慰清風道:“你放心吧,我現在被關押在這裏已經算是個廢人了,已經對你家煉師沒有傷害了,你盡管跟我說不用害怕。”

清風肅然道:“使君,要不是師父跟我說你是個好人,我也不跟你羅嗦這些,我不管你以後出不出得去,但是你要抓我家煉師的話,我是斷然不答應的。”

我假裝歎息道:“我現在自身難保了,加上我的臉也被野狐狸給變了,即便我抓了魚玄機,就這樣子回去朝廷也不會信任我,搞不好他們還會砍我的頭呢。”

清風笑了起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果然眯縫起來彎彎的,讓我的心動了一動,新羅女果然美麗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