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甬道,輕微的晃動和牆體裏的機關鐵鏈滑動之音仍然如同往時。燈盞不住的變換吞吐,宛如魔術把戲一般,那些燈盞最後停止下來,不過這次不是動物也不是人物,那燈盞而是一個小小的青銅亭閣。橘色的燈光就從亭閣中間亮將出來,排列有序的牆體銅燈均勻地把光線灑落在甬道光滑的地麵上,那地麵甚至還可以看到燈光的倒影。

我們走到盡頭的門邊,那道門居然是道厚重的銅門,門上浮雕著繁複的花紋,看起來非常豪華奢侈。

清風走到門邊,對著門口一個小孔喊道:“小黑師父,請你開一下門!”

裏麵一個聲音應道:“是清風姐姐麽?等我一下,我馬上來開。”

我嘿嘿笑道:“你還是個人見熟呢,沒多久在這裏還認下弟弟了。”

清風怒道:“我跟你這個流氓沒什麽好說的!你最好不要跟我說話,免得髒了我的耳朵!”

我看她的反應實在太過奇怪,於是問道:“我怎麽又成流氓了?你這帽子扣得未免也太快了吧?”

清風惡狠狠地道:“無妄說你不是個好人我還不相信,現在我才明白你是這麽一個王八蛋!”

我哭笑不得:“清風小妹,我實在是沒有招惹過你,你這流氓一說實在冤枉我得狠了。”

清風轉過身:“你自己幹的事情自己曉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

這時候銅門打開了,露出一個和尚的腦袋,這和尚長得倒是眉清目秀的,他望著我道:“這位估計便是長安的使君劉二郎了,你快些請進!”

我和清風走進銅門,意外地發現這是個碟型的房間,周圍的天花板都呈橢圓形,在這圓圓的深凹的房間牆壁上,到處都懸掛著亮閃閃的鏡麵,那些鏡麵裏居然也有千奇百怪的內容,不過從那些影像看來,估計裏麵都是白雲寺的景致,因為我在其中看到了空****的齋堂和寂寞的鍾樓,還有幾個鏡麵呈現的是幾名武侯坐在房間聊天的畫麵。

碟形房間裏有一張小床,一個幾案,不過和牆體一般都是純白色,看得我很不適應。我沒有掩飾我的驚訝,事實上我還表現得特別的誇張,隻能這樣才能夠偽裝自己,我驚慌地指著那些鏡麵問那和尚道:“這些到底是什麽物事?它們裏麵怎麽會有景物?”

那小黑和尚道:“使君稍安,這物件是我師父從異域帶過來的東西,它們有一個名稱叫“魚殷寶鑒”,通過它們,使君你可以坐在房間裏看到外麵的事物,這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師父愛如珍寶,他希望使君你不要把這些事情說出去。”

我問清風道:“大智是不是要我坐在這裏觀察令狐他們對決。”

清風怒道:“東西都在你眼前了,你不曉得自己看啊?”

小黑笑道:“既然使君已經來了,小僧也就先告退了。”說完,他徑直走了出去,將銅門關了起來。

清風指著那些鏡麵道:“這些魚眼鏡裏映照的全是白雲寺景物,通過它們你可以看到白雲寺任何一個角落,大智師父的意思就是讓你呆在這裏看對決的整個過程,大智師父還說了,他希望你能夠在這次對決中學習到東西!”

我笑了起來:“如此我還要感謝你的大智師父了?”

清風冷哼一聲,轉身就要離開,我忙道:“清風我明白你生我的氣,但我就是不明白,即便我亂跑也不至於你動這樣大的肝火吧,你能不能跟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清風轉身怒道:“我跟你這臭流氓有什麽好說的,你跑到吸血姬那裏幹出那麽肮髒的事情,你這麽快就忘記了?”

我呆若木雞,想不到清風也知道我和吸血姬幹的那些事情了,怪不得她這樣的憤怒,不過她的憤怒也特別的離奇,畢竟我和她的關係隻是熟悉而已,況且我還是追捕她們的武侯,她應該不會有這樣大的反應吧?難道這小娘子對我有心了?想到這裏我有點可笑自己,可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也許清風根本對我沒有感覺,她隻是討厭我的荒唐行為而已,不過這事情我卻無法確定。對於我來說,這也算得是一個懸疑。

隨著清風離開時沉重關閉的銅門聲,我就感覺到事情又麻煩起來,雖然可以窺視到令狐與周大另他們的對決,但同樣糟糕的是自己無法離開這裏,又怎麽能夠搜索到魚玄機藏匿的位置呢?

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大多數時候人們跟隨命運隻能隨波逐流,眼下我便是如此。自從被關進這個碟形房間之後,我基本失去了自由,每日裏吃喝拉撒,隻是對著那些鏡子窺望,反倒沒有在暗室裏那麽鎮定自若。

接下來一連幾天,鏡麵裏的令狐並沒有動手,他的生活很規律,每日裏早起洗漱,然後在白雲寺裏跑步,鍛煉,然後去齋堂吃飯,他好像把白雲寺當成了自己的家一般。清風說得沒錯,魚眼幾乎遍布了白雲寺,所以每一個地方都能夠觀察得到,看到這些東西,我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剛進來的那段時日,估計自己也是如此這般的被人監視著吧。一想到自己的行動被暗中監視了這麽久,自己的心裏的確很不痛快,但這也就能夠解釋自己當初為什麽會有那種被人窺視的直覺了,這就說明自己的直覺是準的。

我數了一下這個房間的鏡麵大約有三十五麵之多,這些鏡麵呈現的內容從山門一直到後花園的茅舍,甚至連僧寮旁邊的茅坑也觀察到了。對此周密的安排我隻能暗自佩服,看來這地方大智和尚,不!野狐狸苦心經營很久了,至於他為什麽會在這地下迷宮裏養著這許多的妖物怪人,大概是為了對付那個什麽羅刹之類的東西吧,看他這樣鄭重其事的布置,我不得不在心裏感覺到敬畏,這就不奇怪我們在長安為什麽會抓不到他的緣故了。

每日裏清風還是給我送飯,和往常一樣她還是一言不發,打開門放下食盒就離開,等到第二天她送飯過來才會把第一日的食盒提走。這段時間的飯食仍然有葷有素,有時候還會有點酒,不過我並不在乎這些,我在乎的是鏡麵裏的那些內容,因為我不僅僅監視著令狐不行,我還監視著段風旗周大另他們兩幫人馬,等於我同時監視著三組人,這就可以想像我得消耗多少的注意力,所以我每日裏緊張地盯著那些畫麵,唯恐錯過每一個細節。所以清風是什麽想法我根本不想知道,我隻是想知道令狐會在什麽時候動手,而且在他動手之後會不會引發更多的騷亂,這才是我關注的。

令狐白日裏進行鍛煉,但這個廝晚上也沒有閑著,他三天兩頭會乘著黑夜潛行,在白雲寺裏四下窺探,他窺探僧人們的房間,也窺聽段風旗他們的談話,特別是窺探周大另這邊的情況他投入了更多的時間。無法確定他會在什麽時候動手,我甚至有點懷疑大智和尚在欺騙自己。

碟形房間裏還有扇小門,打開那扇小門,裏麵是一個隱蔽的茅廁,不過裏麵非常的精致,使用起來的時候還會有流水灌注,根本不會有臭味。每日裏我呆在茅廁裏也會考慮令狐刺殺周大另他們的結果,想來想去想得人頭暈。

在我進入碟形房間後的第七天,令狐果然動手了,大智和尚並沒有騙我!

那日已是深夜,天上有月光,冰冷的月光照著諾大的山寺,顯得無比的淒涼落寞。令狐穿了一身奇怪的白衣服,他那衣服非常怪,幾乎把全身都裹了起來,隻是剩下一雙眼睛,他穿上這身白衣之後,又將一柄尖刀插在腰間,然後就悄然打開門扇,出去之後幾個縱躍,他便宛如靈巧的狸貓般盤踞在屋頂上,然後靈蛇一般地悄然行進。我在鏡麵上看著他越過屋頂,穿過竹林,經過柴房和菜田,然後來到周大另他們院子後邊。他們院子後邊便是茅廁,令狐從屋頂上翻下來,潛入茅廁之中,這事情顯得特別的詭異,假如令狐要上茅房他住的地方便有,何必跑到這裏來?魚眼呈現的畫麵裏居然也有他們的茅廁!那茅廁其實隻是一個簡單的糞坑,坑上蓋了茅草,然後在坑上橫了一塊木板,那木板看起來也是有點腐朽了,就那麽橫跨在屎尿漫溢翻滾蛆蟲之上。

令狐站在糞坑邊,他沉默了片刻,居然慢慢地進入到那屎尿之中,看得我幾乎把隔夜的飯都吐了出來。我拚命忍耐著自己的惡心看他慢慢地潛入到屎尿蛆蟲之間,他全身沉浸在屎尿之中,大約到了腦袋這個位置,他就停了下來,好像跟那些屎尿一般成了一體。時間慢慢的流逝,但浸在屎尿中的令狐居然一動不動,我看著這變態的家夥居然跑到屎尿裏去,關鍵是他居然還浸在裏麵長時間不動,這樣可怕的毅力實在讓人感到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