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令狐這話,瞬間我就想給自己幾記大耳刮子,自己也真是昏了頭,怎麽會想到去救這小子,要是他被毒殺了不就更好麽?那樣的話他就沒法去追殺魚玄機了!

可現在就因為了自己的一念之仁,反而放這條毒蛇歸了山林,這下倒好,自己隻能眼睜睜地望著他去殺魚玄機了,這麽一想,我就懊喪無比。

一時間我也感覺到自己非常對不起周大另,他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去殺令狐為了給自己的兄弟報仇,而我隻是為了這可笑的一念之仁,而讓周大另白白做出了這可笑的犧牲,越想自己心裏就越不是個滋味。

不過現在我還能有什麽辦法呢?我現在也是砧上之肉任人宰割,他高興可以殺了我,甚至還可以一走了之,而我隻能聽憑命運的安排,看看他到底要把我怎麽樣。

令狐走到湖畔邊洗了臉,還洗了洗身上的那些汙穢,然後就**身子朝我走了過來,黃昏的色彩越來越是濃厚,令狐的身影逐漸的看不清晰,隻是看到湖邊走來一個黑暗的剪影。

風仍然在吹,我身後的竹林仍然在發出海濤一般的沙沙聲,身體的傷痛和心靈的疲憊使得我昏昏欲睡,事實上我根本不在乎令狐要把我怎麽樣了,我隻是想在這寂寞的黃昏閉目睡去,也不管自己能不能醒過來。

令狐朝我走過來,他手裏多了一樣東西,他彎下腰,坐在我身邊的草地上,伸手將我的嘴巴掰開,然後將那東西塞進我的嘴巴,我還沒反應過來,那玩意已經滑進了自己的喉嚨,不過感覺到那東西非常的苦澀,下口之後,滿鼻腔都彌漫著濃鬱的藥味。

我問道:“你小子又給我下了什麽毒?”

令狐笑道:“不是毒,是我隨身攜帶的煉龍丸,其實說得淺顯些就是療傷的丹丸,這是師父在我臨行時給我的東西,這個好東西可以醫治你現在的傷。”

我忍不住道:“令狐你還是殺了我的好,要是我恢複過來,我定會抓捕你的,還有可能會殺了你!”

令狐點頭:“我相信你這個話,但是你也要相信,你是絕對殺不死我的!”

我冷哼一聲:“年輕人不要那麽自信,在我手下栽的人不下幾百了,像你這樣狂妄的也不少,不過他們的下場卻是最慘的。”

令狐嘿嘿笑道:“我這不是狂妄,而是實力!不過現在跟你說這些也沒用,要是以後你再遇見我,你就曉得我的厲害了。”

我閉目歎息道:“吹牛皮也需要打草稿啊,少年,你無非就是那彎刀玩得溜點,身法比我快點,除此之外你還能有什麽本事?吹牛皮嗎?”

其實我現在已經完全相信這小子身上有很多特別的本事了,我現在已經完全相信這小子已經繼承了長安殺手淳於昆的衣缽。

淳於昆這家夥在長安的確是個非常有名的殺手,關於他的事跡已經在長安城成為一個傳說,他的身手和功夫也成為神話,在人們滔滔不絕的口沫渲染下,淳於昆已然成為一個神一般的人物,原來我是不信的,但是現在我卻是有點信了。

我之所以相信,是因為我遭遇了他的弟子令狐不行,我看到了世上最快的身法,也看到了最為花俏的刀法,雖然我還沒有親眼目睹到他的移魂之術,但我相信這小廝並沒有打誑語,他說的肯定是真話。

我之所以說不相信,一方麵是為了打擊他的信心,二方麵我也是想刺激他說出更多的訊息,譬如現在我跟他扯的這些野話,無非就是想套出他更多的內容出來,而這小廝也情不自禁地說出來了。

令狐果然受不住激,他笑道:“劉二,你還真是小看我了,你看我滿身的刺青古怪是吧?其實這些圖案都是有意義的,每一個圖案都是我師父親手刺上去的,而每一個圖案都代表著每一種本領,譬如你看這個大秦國的美杜莎,這其中便是有典故的。”

我連忙阻擋住他:“美杜莎就請不要說了,你再說說看你肩膀上這羽毛是怎麽回事吧?”

令狐得意地道:“這翅膀是飛行之翼,其實這是代表著一種絕世的輕功身法,這身法已經失傳很久了,據說還是春秋時期的功夫,當時隻有一個叫子翼的人擁有,這輕功乃上古絕學,非常的霸道,上千年來都沒有人找到這絕學,但偏偏讓我師父在西域的市場上買到,而且還花了極低的價錢,實在是劃算到了極點,師父買到手經過認真的學習,後來就有了現在這輕功身法,師父還給他取了名字叫“驚鴻過”,這功夫雖好,但是這名字我卻是實在的不喜歡了。”

我望著他胸口上的一條表情猙獰的盤龍道:“那這條龍又是怎麽回事?它代表著什麽功夫?”

令狐望著我,他的表情很是古怪:“劉二,你該不是在套我的話吧?你是不是想摸清我的老底以後好對症下藥啊?”

我忍不住笑了:“其實你也是明白的,何必讓我說得這樣透徹?”

令狐哈哈地笑了起來:“你這老廝也算是個直腸子,我喜歡!其實告訴了你你也把我沒法,我這身體上上下下一共刺了十八個圖案,真的要跟你說全了,肯定要不少的時間,不過我要是跟你說全了,魚玄機大概也跑得無影無蹤了吧?”

我又被令狐說中了想法,隻好微笑不語,其實心下甚是焦急,這段風旗怎麽遲遲不來?現在已經是黃昏了,就算他再怎麽笨,他也應該摸到那個魚眼室了吧?

假如他進入了魚眼室,他肯定能夠發現這個地方,他肯定會搜索到這邊來,但是現在他一直沒來,是不是遭遇了那個陳先生的機關?或者說是他遭遇到大智和尚,也許他們被大智全都剿滅了吧?

我巴不得段風旗此時過來,就是想讓他們自相殘殺,這樣一來魚玄機就能夠跑得更遠,但現在看來,我這個想法實在太不現實了。

令狐伸手又在我身上的穴位上戳了幾下,然後站起身來道:“我現在已經封了你的穴位,你傷口的血已經止了,加上我給你的煉龍丸,你調養些時日身體就會恢複過來,對了,你需得記住,你身體裏的丹火需要藥物克製之外,你還得不能吃那些性燥發熱的食物,要不然會傷到你的內髒。”

我閉目道:“那就謝謝醫師了,我是不是不能喝酒還不能行房不能動怒?”

令狐聽了這話,呆了一呆,然後就笑道:“這個就太苛刻了些嘛,喝酒行房也是可以的,但是官爺這個怒氣還是需要壓製一下才好。”

令狐伸手拍了拍身後的塵灰,望著遠處湖灘上周大另那悲慘的屍體,他表情有點落寞:“劉二,等你身體恢複過來,把那武侯的屍體找個地方埋了吧,擺在那裏滲得慌。”

我忍不住道:“你就不能代勞一下麽?我現在站不起來,再說茅舍那邊肯定有鐵鏟之類的工具,你去把他埋了,也能減輕你一些罪孽。”

令狐搖頭:“這事情還是交給你吧,我現在還得去追魚玄機。”

說到這裏,他彎腰對著我笑了起來:“你放心,我殺她的時候一定會告訴她,你是一個好人,為了她連性命都不要了。”

望著這廝的笑臉,我的怒火就升了起來:“你這小廝就不能放過她麽?她隻是一個無辜女子而已,你為了那點銀子就殺人,你心下過得去麽?”

令狐笑道:“劉二,我告訴你吧,其實我這人殺人不光是為了錢,我殺的人還必須要有名氣,魚玄機的確是個女流,不過整個長安城都知道這個美貌的小娘子,大家都為了她神魂顛倒,要是我把她殺了,以後我的名氣就會和我師父一般大,以後就會寫進史書,就好像太史公的《刺客列傳》一般青史留名!”

我冷笑道:“即使留名也隻是臭名而已。”

令狐笑道:“隻要留名就好,那也不枉在這人世上走過一遭!”

令狐看我不說話,於是又笑道:“你跟我扯這些閑話,還是希望魚玄機他們逃遠些吧?但其實你有所不知,我之所以跟你扯這麽久,就是等這天色暗淡下來,你可知曉,螢火這玩意可是要晚上才明顯呢,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毫不費力的找到她的蹤跡了。”

令狐哈哈笑了半天,抬頭望了望天色,然後望著我道:“劉二你好生保重,我們就此別過罷!”

說完這話,他便朝竹林走去,我勉強抬起身子去望,但見到濃厚暮色中的令狐宛如一道銀色的閃電,衝進竹林之後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之音,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默然歎息,心下隻是盼望著魚玄機他們三人現在已經平安的到達藏匿之處,最好是不讓令狐發現,不過這也隻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其實自己也算是自身難保了,躺在這深山老林無人知曉的地方,而且身上有傷還無法動彈,這也是件非常懊惱的事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