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這新的麻煩,不是別人,正是溫小安。
本來我都策劃著悄悄的把魚玄機帶離出五台鎮,因為這地方已經毫無價值,非但無法喚醒魚玄機的記憶,相反卻把溫小安給惹來了,還有個關鍵是,紫卿雖然不是我殺的,但也算命喪我手,要是溫小安知道了這件事情,他肯定會把帳算到我的頭上,所以我決定帶著魚玄機離開五台鎮,不過即便是我警覺,也沒能阻止事情的發生,魚玄機還是和溫小安偶遇了。
其實也不能算是偶遇,因為五台鎮隻有那麽點大,無論它的格局是不是依據長安來修建的,但它始終隻是一個鎮子,在這個鎮子裏行走,你隻需要一個時辰,就可以把所有的巷子走遍,當然這個要在你沒有迷路的狀態下。
溫小安每天都在鎮子裏瞎逛,每一個角落他都不放過,開始的那幾日還有公差陪他,後來公差也厭倦了,直接不理睬他,他卻若無其事,該怎麽逛就怎麽逛。
使我越來越是揪心的是,這家夥開始對那些閑置的院子開始產生了懷疑,他開始在那些院子周圍兜圈,白日裏他就在院子牆邊坐了,晚上的時候就穿上夜行衣悄悄地溜進院子裏,躡手躡腳地到處搜索,我覺得再這麽下去,這隻瞎貓終究會遇見死耗子的,當然,這個比方不太適合魚玄機。
讓我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出現,那一日我仍然在跟蹤魚玄機,其實我是怕她惹禍,按道理來說,我應該去跟蹤溫小安的,但是我實在無法兩者兼顧。
那一日魚玄機沒有粘胡子,因為那東西實在太痛了,粘在臉上非常不好扯脫,所以一次就把她教訓了,這個教訓的結果就是她再也不粘胡子裝老男人了,不過她這張臉很多人是認識的,尤其是那些被騙的娘子們,所以她不能拋頭露麵,她得把自己的臉蒙起來。
她是用比較透明的蛟綃黑紗蒙的臉,那張臉在黑紗的籠罩之下卻顯得別有一番異域的風情,不過她身著男子的錦袍,這樣看起來又有點不倫不類,不過重要的是她這樣一打扮人們就認不出她來,即便有所懷疑,也不敢貿然動手。對於她這個荒誕裝,我是特別讚成的。
那日我仍然一如既往地潛伏在屋瓦之上跟蹤魚玄機,魚玄機其實也知道我在跟蹤她,不過她不以為然,還覺得這是我貼心的保護,她能這樣認為我深感欣慰,當然她不知道我這是自私自利,我是怕她遇見溫小安,在五台鎮遇見李憶已經很夠我吃一杯的了,要是她再遇見溫小安,會不會更家的瘋癲?這個我不能保證也不敢保證甚至保證也沒有什麽卵用。
這日裏溫小安正從巷子裏走出來,他背著手,施施然地邁著步子,走的姿勢非常的優雅,他從巷子裏走出來的時候我卻懵了,因為魚玄機正好要路過那巷子口,如果是這樣,溫小安就肯定會和她相遇。我連忙起身,把蒙麵黑巾扯下來往懷裏一揣,於是幾個快步衝上去,準備把溫小安阻擋住。
但是當時已經晚了,走過去的魚玄機已經被鑽出巷子的溫小安看到了,溫小安目測著魚玄機從自己身邊擦過,突然道:“這位兄台,你且留步!我有話要對你說!”
魚玄機不說話,但是腳步卻停了下來,此時我已經到了他們頭頂的瓦房上,於是我跳躍了下來,嗆然抽出長刀對準溫小安,然後對魚玄機道:“你快些回去,稍後我過來找你!”
魚玄機顯然沒有看出溫小安是誰,聽了我這話於是就轉身離開了,溫小安不可思議地望著我道:“原來是兄台呀,你為何出現在此處呀?莫非此人與兄台有關係麽?我和他隻是隨便聊聊而已,兄台用不著這樣緊張吧?”
看來溫小安並沒有發現魚玄機的真麵目,於是我就微笑道:“有的事情你知道得不多反而好些。”
溫小安道:“我早就看出兄台不是一般人,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我客氣道:“慚愧慚愧,談不上其他,我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溫小安笑道:“兄台的事情在下實在不當問,不過在下還是非常好奇,為什麽那路過的男人看起來好像一個女子一般?”
我心頭一懍,於是便笑道:“他怎麽可能是女子?你一定是看走了眼。”
溫小安笑了起來:“溫某別的本事沒有,但這認女人的本事我可是天下第一的,剛才路過的根本就不是男人,她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女子,而且看起來她的年齡不會超過24歲。”
我心裏突突的狂挑,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全身的毛汗也漸漸地沁出皮膚,我沒料到溫小安居然看出她是個女的,不過萬幸他並不知道那人就是魚玄機。
於是我幹笑道:“五郎又在說笑了,我唐雖然有女扮男裝的韻事,但這破舊的鎮子裏應該沒有這樣的講究吧?”
溫小安淡淡地笑著:“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抱有防備之心,這個我不怪你,不過你這女扮男裝的朋友想要瞞過我的眼睛,那實在太輕視溫某了。”
我把長刀歸了鞘,歎息一聲道:“咱們萍水相逢,我確然不能相信你,但既然公子已經識破,我也就不隱瞞了,剛才你遇見的的確是個女人,不過她的身份不便告訴公子。”
溫小安笑了起來:“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帶著人家私奔來了!你是怕別人知道你的醜事,所以才把她裝扮藏匿起來?”
我苦笑道:“公子真的眼力過人,我實在找不到什麽好說的了。”
溫小安道:“本來你我也是泛泛之交,有的話也不方便多說,不過在下還是想對閣下說幾句,既然要私奔,就要光明正大的去做,像這番躲躲藏藏的反而不好。”
我點點頭:“公子說得極是,在下記下了。”
雖然我在跟他感激地說這些話,但心下早就巴不得溜了,可這溫小安就像一條死老蛇般纏著自己不放,我懷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溫小安點點頭,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道:“恭喜兄台!”
我隻好還禮,還沒說話,溫小安就從懷裏掏出一個琉璃綠小瓶子,小瓶子裏裝滿了紅色的藥粉,溫小安道:“那日和兄台交手,發現兄台內力充沛強猛無比,但是兄台那力量在身體裏流竄不定,且倏忽來往如同亂流,維其如此,在下才得以和兄台切磋良久,那日夜晚,我苦苦思索,倘若兄台能夠把這力量控製好的話,將來功力一定雄霸天下,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是建議兄台你服用此藥,此藥能夠幫你控製身體,修煉一段時日之後,你肯定能夠將那力量收發於心。”
雖然不知道他這藥物是真是假,但我還是表達了謝意收了下來,不過當我收起藥瓶的時候,溫小安卻笑道:“現在我見麵禮也給了你,你可得讓我見見嫂夫人長什麽模樣才是。”
原來溫小安這是在將我的軍,不過我也有自己的辦法,我把藥瓶恭恭敬敬地遞還給他,溫小安皺了眉頭:“兄台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瞧不起在下的禮物?”
我微笑道:“不是瞧不起公子的禮物,而是在下的確是有難言之隱,實在不好讓你去見拙荊。”
溫小安不快地拂袖道:“既如此,藥物你也不必還我,既然兄台看不上在下,在下也嫌那藥瓶髒了我的手。”
說完這話,溫小安便背負著雙手揚長而去,望著他的背影我忍不住微笑,我早就巴不得你生氣不理我呢。
我沒有急著回去,而是跟蹤溫小安回到了逆旅客棧,我一直看到他進了房門才離開,在路上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那正是被人跟蹤的感覺,經過這麽多年的曆練,我的感覺已經非常的敏銳,一時間我馬上聯想到這跟蹤的人肯定就是溫小安。
我在巷子裏到處亂竄,一直竄到那討厭的跟蹤感消失之後,我才飛快地回到那個廢院,我讓魚玄機趕快準備東西,我對她說我們已經被羅刹的人發現了,魚玄機聽了之後也有點緊張起來,於是開始收拾床榻和衣物,我告訴她我們必須得把這裏的痕跡全部消除,免得被羅刹找到線索跟蹤。
對她交代完了這些事情,我趕緊跑到另外一家客棧去,因為那客棧裏寄放著我的馬車,我得把馬車準備好,然後乘著黃昏時分守衛不嚴的時候溜走,我準備好之後就趕著馬車去廢院裝東西,結果剛走到院子下馬的時候,突然看到溫小安正站在屋子裏和魚玄機對話,一時間我如同天雷轟頂,我當場就懵了!
好半天我才醒悟過來,我悄悄地靠在牆角聽他們說話,既然已經這樣了,我倒要看看溫小安怎麽和她對話的,其實我還抱有一絲僥幸之心,那就是魚玄機的失憶症,如果魚玄機想不起他來,溫小安就會懷疑這個女子並不是他要找的那個魚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