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是在亂山包中的一個草叢裏發現的那個家夥!

因為距離比較遠,所以大家隻看到他滿腦袋亂糟糟的頭發,根本看不到他的臉,不過他身上披掛的甲胄卻是亮閃閃地耀著眼,使人側目。

眾人驚訝的不光是這個人,更驚訝的是他身上的甲胄!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戚三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玄悲,因為玄悲的腦袋光禿禿的,而且還燒了戒疤,他不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就長出這樣長的頭發。

再說了,即便真是玄悲長了頭發,他也不見得有那麽高的體型,而且他也不像是玄悲手下的武士,因為那老賊手下的武士沒有這麽剽悍高大。

所以戚三斷定這個人另有來頭,眼下重要的是要把這個人控製起來,問問他的來曆才是正經。

戚三低聲對大智說了自己的想法,大智也點了點頭,不過他還沒發話,朱郎卻一頭衝了出去,厲聲問道:“你這廝是誰?到這裏來幹什麽?”

那個頭發亂糟糟的家夥盤坐在草地上,他抬起頭望著朱郎迷惑地道:“你又是誰?你來這裏幹什麽?”

大智唯恐朱郎有失,於是就跟著走了出去,魯夫子和戚三也將那個奇怪的家夥前後的去路堵了, 那家夥迷惘地望著眾人道:“你們到底是誰?幹嘛要圍著我?是不是想殺我?”

大智道:“你先說說你是什麽人吧,然後再告訴我們你到底是什麽來曆!”

那人滿臉都是肮髒的黑色泥垢,眼眶裏盡是黃色的眼屎,那套亮閃閃的白色甲胄披掛在他身上根本就是不倫不類,根本不協調,而且他腰下的衣衫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撕得絲絲縷縷的根本遮掩不住他傷疤汙穢的大腿,而且他穿的鞋子也是磨爛得露出了腳趾頭,腳底盡是厚厚的老繭,看這樣子他在海市蜃樓呆的時間也不早了。

不過看樣子他並不是那種海市蜃樓的怪異居民,他的樣子五官端正,反而像是一個地道的中原人。

那人望著大智,用舌頭舔著幹裂的嘴唇道:“你們有吃的喝的沒有?我快餓死了,能不能先給我點吃喝的東西!”

大智點頭道:“要吃東西可以,但你要告訴我們你是什麽人,你到這裏所為何事,要不然我們就沒吃的給你。”

那人憤憤地道:“我已經三天沒吃沒喝了!你能不能先讓我吃點東西再說!”

大智點點頭,然後就讓朱郎去拿點吃的過來,朱郎領命而去,那人呆滯的眼神裏流露出幾分活氣:“你們就是那飛船上的人吧?你們膽子真是大呀,居然也敢乘那鬼船!”

戚三聽了這話,心裏一震,難道這家夥知道這飛鶻船的來曆?

正在浮想的時候,魯夫子冷冷地對這那人道:“在你沒有回答我們問題之前,我們什麽都不會告訴你的。”

那人呆呆地望著大智,他根本沒有把魯夫子的話聽進去:“你們是怎麽來到這鬼地方的?”

戚三上前道:“你還是少說點話,等下吃點東西休息下我們再說吧。”

那人點點頭,無比感激地望了一眼戚三道:“我看得出你們是好人,不過你們可要小心了,最近這裏可不太平,我看你們還是盡快的離開吧。”

戚三忍不住問道:“這裏怎麽不太平了?難道這裏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人?”

那人點點頭,他喘息著道:“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麽地方來的,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他們到這裏來是要找一種草藥!”

魯夫子的眼裏射出精光,他一步衝上前,一把就將地上那人抓了起來:“你剛才說什麽?有人到這裏來找草藥?”

那人疲憊地望著魯夫子道:“你這老東西有沒有禮貌啊?你這樣無禮的問我,我會回答你麽?”

魯夫子怒極,他正要揮拳打那人,大智衝上去攔住了他的手:“夫子你可打不得他,他很有可能是我們的朋友。”

魯夫子憤憤地收回了手,那人長長出了口氣,然後又跌坐在草地之上,他疲憊地望著戚三道:“你們能不能幫我回到長安?”

他這話使得眾人更是大驚,難道他是大唐長安人?

就在眾人麵麵相覷的時候,那人疲憊地笑道:“你們不要懷疑,我跟你們一樣,也是從長安過來的,隻是我們的頭兒太不仗義,他把我們扔在這裏就不管了,也不知道現在他到底有沒有回去?”

大智忙問道:“你們的頭兒是誰?你們還有什麽人在這裏?”

那人疲憊地道:“這事情一言難盡,等我吃喝點東西再跟你們說吧。”

正好這個時候朱郎已經拿著幹果和飲水過來,那人看到這些食物,眼裏就放出光,還沒等朱郎走近,他就迅速地跳了起來,朝著朱郎撲去,朱郎嚇了一跳,連忙把手裏的食物給他塞去,那人食物到手就拚命往嘴裏塞,因為塞的速度過快,有幾次他還塞得幹瞪眼,看來這家夥實在是餓得狠了。

那人又吃又喝,節奏快得讓人目瞪口呆,戚三從來沒有見過吃東西吃得這樣快的人,那家夥吃喝半天才慢慢地緩了下來,他望著眾人,站起來施了一禮道:“謝謝你們!如果沒有遇見各位,今日我就要死在這裏了。”

魯夫子陰沉沉地道:“你先別謝我們,你還是說說你是什麽人吧,到這裏幹什麽來了?”

那人首先自報來曆,原來他真是來自長安城,而且他還是跟隨一個販賣絲綢的商人一起來的,這人自稱姓朱,單名一個元字,他從小在長安城長大,因為家景不好,所以年少的時候就做了商人老板的跟班小廝,這一做就做了十多年,這次跟隨他一起來的還有好幾個同伴,不過這些同伴都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死了。

朱元說,他們跟隨老板一起來的時候,並不知道他要到海市蜃樓,而且那老板隻是說要把絲綢賣到外地去,說這裏有人出高價,但朱元在路上並沒有發現行李貨物裏有絲綢,反倒是大量的幹糧肉幹之類的東西,當時他就起了疑心,但老板既然不說此行的目的,他也不好問什麽,結果就這樣昏昏沉沉地來到了海市蜃樓,讓人無奈的是,他們在發現飛鶻船寶藏的時候展開了激烈廝殺,當時就死了不少人,殺到最後,隊伍雖然損失慘重,好好歹還是留下了幾個受傷的家夥,商人在激戰中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溜到什麽地方躲了起來。

飛鶻船上沒有吃喝的東西,而且那些屍體已經高度腐敗,散發著難聞的氣味,為了避免感染到死屍引發的瘴毒,他們隻好將那些同伴的屍體扔下了飛鶻,然後他們計劃著下船去找點吃喝的東西,出於好奇的心理,他們帶走了幾副甲胄,在森林宮殿之間徘徊了將近一個月的時光,他們沒有找到商人,更沒有找到回去的路徑,就在大家萬念俱灰的時候,有人發現了商人的行蹤,讓他們悲憤的是

,商人居然將那飛鶻船開走了,當他們發現飛鶻船被人開動,然後急匆匆趕往懸浮山的時候,商人已經啟動了飛船朝著天空中緩緩飛去,很快就消失在雲霧之中無影無蹤。

朱元帶著幾個弟兄急急地衝向山坡,望著那逐漸遠去的飛船疾聲呼喊,涕淚交流,但那飛船始終還是置若罔聞,它就那麽緩緩地開走了,留下了這幾個悲傷得無法自已的同伴,朱元知道老板是聽到他們叫喊的,因為他隱隱看到老板站在船舷邊手搭著涼棚對著他們遙望,不過很快老板還是轉身離開了。

朱元說到這裏的時候非常激動,他咬牙切齒地道:“要是我能回到長安,我一定要殺死這條啖屎狗!”

原來這家夥居然是那商人拋棄的同伴!這事情實在太過突兀,使得大家都有點無法接受,原來飛鶻船上沒有屍體是這樣的緣故!不過這飛鶻船既然已經開走,那它又是怎麽回到原來的地方?難道這艘飛鶻船不是原來的那艘?

戚三抱著這樣的懸疑對朱元提出了疑問,朱元說,其實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在大家萬念俱灰,認為老板已經拋棄他們回到長安之後的某一天,突然有人告訴朱元,那艘飛鶻船又神秘地回來了!

大家心花怒放,激動得哭喊起來,他們認為自己肯定是誤會了老板,認為老板此去肯定是找那回長安的路徑,現在肯定已經找到通道,他要帶他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回到溫暖的長安城了!但是殘酷的現實告訴他們錯了!

飛鶻船裏沒有老板,巨大的船體裏仍然滿載著黃金,光滑的甲板上仍然站立著那些僵屍,仿佛飛鶻船根本就沒有動過,仿佛自天荒地老以來,那艘古老龐大的飛鶻船就那麽安靜地停泊在天空之中,唯有懸浮山的雪白飛瀑咆哮,動靜之間,形成了一個優雅的諷刺!

朱元他們跌坐在甲板上放聲大哭,原以為的希望一下就變成了絕望,從天堂一下墜入到地獄的感覺無比的讓人頹廢,他們中有人無法承受這樣的絕望,一頭就從飛鶻船上跳了下去,隨著悲傷的哭嚎響徹天地,那人消失在迷茫的雲霧之中,朱元熱淚交加,一時間他也產生了自殺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