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令狐和我有了協定,但這個廝並沒有因此而放棄跟蹤,他跟蹤我的功夫也是出神入化,根本無法察覺,但我是知道的,我的感覺告訴我他就在附近,他宛如鬼魂一般驅之不散。眼下我要做的事情還不是急著去找魚玄機,而是要先把這個討厭的跟屁蟲給甩掉!

為了不讓純潔害怕,我沒有告訴他令狐跟蹤的事情,但是我的行蹤卻讓他開始狐疑起來,因為我沒有朝著官道進發,轉而進入了高山大壑之間,這事情使得他感覺不對,他一再問我其中根由,但我隻是糊弄他。其實我心下非常著急,我非常想到長安去看看,可這令狐對我陰魂不散,我得想辦法將他弄暈,讓他徹底找不到我的去向,這樣才能順利開展我的調查,我可不想這蒼蠅一般的殺手緊跟在後麵探聽消息。當然,我還有一個選擇是殺掉他,但現在我根本沒有這個把握,所以我還是采取這個迂回的方法好。

為了不致於迷路,我在沿途都做了標記,我可不想把自己也給弄暈掉,純潔顯然不明白我的舉動,但他再三問我我就是不答,他也無可奈何。直到進入深山的第三日早上,我才告訴他令狐跟蹤的事情,他聽了呆若木雞,嚇得不輕,看他驚惶的樣子我有點好笑,於是就把我在烏木鎮的經曆告訴了他,他聽了才恍然大悟,覺得我這還是算一個好主意。

雖然是個好主意,但我們麵對的是長安有經驗的殺手,他可不是這樣好對付的人,雖然我感受得到他的跟蹤,但我同時也在分析,到底他有沒有猜透我的想法,也許他明知道我想擺脫他,但他就要這樣跗骨之蛆般糾纏我,直到我無可奈何地對他妥協,默認他的存在。所以我一定要想辦法將他擺脫,不能讓他有任何機會跟蹤我。

我們在山林裏行行停停,有山洞的地方就休息,有溪流的地方就飲水,肚子餓了就抓那些動物來吃,以我現在這身手,在林間捕獲這些小動物根本不是難事,所以一路上倒沒有被餓著,隻是天氣實在寒冷,特別是在林間刮起的寒風簡直宛如鋼刀般割著人的臉皮,時間一長,我和純潔的臉都裂開很多小縫,非常的痛。

這事情也讓純潔對我非常的抱怨,不過我沒辦法,我必須要擺脫令狐,我想他的日子也不好過,特別是我們在山洞睡覺的時候,我會情不自禁地聯想跟蹤我們的令狐,仔細想來他也蠻辛苦的,一想到他棲息在樹梢上對我們艱難地窺望,我的心情就會變得很舒暢,雖然魚玄機的事情也在心裏沉甸甸地懸掛著,但我知道有的事情是急不得的,你越急越是無法解決問題。

我們進入深山的第五天,純潔就嚷嚷著受不了,他不管不顧地對我說,要是再讓他往裏走他會瘋掉的,所以他一定要回去,如果不讓他回去他就自己走。我苦勸了他很久,但這廝就是不聽,他堅持要離開深山,既然他堅持要走,我也留不得他,但是我想到了一個方法,我讓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戴上自己的鬥笠,我讓他魚目混珠迷惑令狐的視線,純潔為了早日逃出深山,他就一連聲地答應了我。

我的計劃並沒有成功,雖然純潔偽裝得很像,但是他離開後那被人窺視的感覺仍然沒有消散,這就是說,令狐並沒有吃這套!他仍然在跟著我!

其實我也非常焦急,因為魚玄機的下落不明,倘若在這裏耽擱下去,會不會因此而延誤救她的時間,我心急如焚,但我還不能表現出來,我要尋找機會擺脫令狐,這個鬼魂一般的殺手跟著我,這會成為我的一個致命心病,我必須要保證這次行動的單純,我可不想又造成新的危機。

事實證明,隻要願意等待,機會還是有的!就在純潔離開後的第二天黃昏,天空開始下起大雪來,雪下得非常之大,白茫茫的雪片籠罩四野,根本無法分辨景物,我又是高興卻又是擔憂,我高興的是這樣的大雪肯定會影響到令狐的跟蹤,但是這大雪肯定會掩埋掉我的路標,要是我出不去怎麽辦?

不過我懶得去管這些了,眼下要緊的是擺脫令狐!擺脫這個陰魂不散的殺手!於是在密集的大雪中我艱難行路,轉過頭,可以看到大雪交織的遠方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朝我這邊窺望著走來!這個人肯定就是令狐了!在這樣大的雪天裏,他居然也藏匿不住走出來了,這就是個好征兆,這就說明他的視野受到了嚴重影響,所以他才貿然衝出來跟蹤我。

我放慢腳步,遠處的令狐也放慢步伐,我加快腳步,他也跟著亦步亦趨,一時間我覺得有點好笑,覺得我們在這雪天上演了一場滑稽的鬧劇,不過我立刻提醒自己這不是開玩笑!這是嚴肅的事情!我必須要擺脫令狐!我朝著茫茫地雪地裏走了一陣子,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厚,前方出現一片密密麻麻的林子,看到那林子我心跳不已,眼下正是我擺脫他的機會,我不能再錯過這樣的良機!

就在我飛快朝著林子出發之時,身後的那人顯然意識到了什麽,他也開始跑了起來,腳下的積雪非常之厚,幾乎都要陷到腳脖的位置,我鑽進林子,看著遠處那人速度飛快地跑過來,我心下一狠,撥出橫刀,竟然產生將他殺掉的念頭!

我覺得眼下是個非常好的機會,於是我摸到錦囊,從裏麵掐出一枚鮫人淚仰天服下,雖然我開始是想藏匿起來讓他迷失方向找不到我,但不知道為什麽我鬼使神差地起了要殺他的念頭,有時候計劃不如變化,估計這也是長時間焦躁產生的結果!

那人衝進來的時候,我的橫刀就凶猛地朝他頭上斬去,那廝猝不及防,被那刀嚇得不輕,腳下一滑,立刻摔了個仰麵朝天,我一看機會來了,原來令狐這廝居然也有失手的時候,我欣喜若狂,連忙順著勢朝他的胸前插去,沒想到我的刀鋒即將插進他皮袍時,我居然發現這人不是令狐!這是張被驚駭扭曲了的瘦臉,和令狐的尖下巴根本不同!他根本就不是令狐!

我將橫刀在他臉上劃過,隨著一道淺淺的刀口裂開,鮮血宛如紅梅般在他臉上綻放,他驚恐地大叫起來:“劉官爺不要殺我!饒了小的一條狗命吧!”

我惡狠狠地將橫刀的刀尖對著他的胸口,厲聲吼道:“你這狗東西到底是誰?令狐跑哪裏去了?”

那廝被我嚇得不輕,他連聲道:“小的是長安淳於大爺的人,我此番來是為了稟告令狐少爺機密事件,想不到令狐少爺派我來跟蹤官爺,這實在不是我的本意,小的隻是想混口飯吃,希望官爺不要殺我!我在長安上有老母下有妻室,你殺了我她們就沒人管了!”

我將橫刀刀尖戳進他胸膛一分,他痛得慘叫起來,我厲聲問:“到底是什麽機密事件?你可得跟我老實說清楚!要不然惹得本官爺怒了,就讓你在這山野之中做一個野鬼孤魂!”

那家夥驚恐地道:“官爺不要殺我,我老實跟你說了就是,我本是長安淳於昆大爺的信使,這次與令狐少爺隨行也是他老人家安排的,前幾日我得到長安的飛鴿傳書,說是長安已經有魚玄機的消息,所以我就將此信告知令狐少爺,誰知道他竟然安排我跟著劉使君,而他一個人趕往長安去了,其實小的也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情!”那家夥說到這裏,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被這突然的情況給震驚了,我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中了令狐這一招!看來他早就謀算著我會感覺到他的跟蹤,所以他才安排人給我造成跟蹤假象,如此一來他就能獨自趕往長安,而我如果沒有發現這個廝的本來麵目的話,我還傻傻地帶著他在深山裏溜圈呢!看來這招我中得不輕,眼下重要的是趕緊亡羊補牢,我得趕緊回到官道朝著長安進發,不過眼下一片雪野茫茫,我該如何找到去路?

望著我刀下這驚慌緊張的家夥,我心下有了主意,於是我將橫刀從他胸口上撥了出來,那廝慘叫一聲,從地上坐了起來,我冷冷地對他道:“你這點小傷不妨事,包紮一下就好了,不過你要我饒你這條命,你可得聽我安排!”

那家夥連聲稱是,他點頭若搗蒜,一時間我滿心都是悔恨,早知道我就跟著純潔出去了,也不致於讓他一個人離開,而且更可惜的是,為了這廝,我居然浪費了一枚鮫人淚,這真是莫大損失。

於是我押著這個長安信使開始了返回官道的路程,一路上雪下得很大,他縮著脖子走在我前麵,看他狼狽的樣子,我心裏倒生了幾分惻隱之心,不過我馬上心生警覺,眼下可不是同情他的時候。我們在風雪裏走了整整一天,看沿路的風景,我估計他還是走對了的,於是我便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對起話來。

我問這信使:“你那位淳於大爺為什麽要派你與令狐隨行?這其中有什麽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