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進那廝使用的也是禁刀,不過他的刀和溫小安的不同,他的刀手柄格外的要長些,要用兩隻手才能把控,而且他的刀尖比溫小安的更為狹長,這樣的刀叫做“陌刀”。

這樣的刀一般都是戰場上衝鋒在前的士兵使用,和溫小安的橫刀一樣,有著同樣的鋒利同樣的堅硬,所以兩把刀砍在一起的時候,黃色火花四濺,場麵蔚為壯觀。

常文進這廝也算是長安打架的一把好手,特別是用刀也是爐火純青,在長安能夠和他交手十招的人並不多,但是他那日萬萬沒想到,這個窩囊廢官二代居然跟他叮叮當當的擼了幾十發而絲毫沒有損傷。

當雙方暴風驟雨的互砍了五十多刀之後,身形分開,錯步換位,兩個人居然在臉上泛出了奇怪的微笑,目光對視之間,兩人居然還互相點了點頭。在古代長安,互相點頭微笑,這叫做點讚。

長安秋天的太陽不溫不火,但是風卻有點涼了,所以大家的衣物都穿得有點厚,溫小安和常文進卻不同,他們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要知道這樣激烈的運動是非常消耗精神和體力的,特別是比刀,而且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這是真刀真槍的幹,這是不講情麵隻想把對方砍倒的幹,所以每一刀劈出和每一刀的格檔,必須要經過精密的計算。而且在這計算之中,有時候你根本無暇去盤算,隻能憑借你身體的本能,要是估算錯誤,那就危險了,要知道陌刀這個東西也是破甲裂鐵的利器,要是落在身上,那可就不是開玩笑了。

在這暴風驟雨的幾十下砍殺和格檔之間,常文進和溫小安幾乎好像心意相通一般,風風火火的幾十刀,兩廂卻是毫發未損,這不僅僅是功夫使然,更是了解對方幾乎已經到了某種默契的程度。在江湖中流行一句話叫做“不打不相識”也就是說,通過切磋,大家用暴力交流,暴力有時候也是一種語言。

所以兩廂砍過,錯位移形之間,兩個人情不自禁微笑點讚,這不僅是欣賞,更是一種高層次高水平的理解,按高手們一句話來說“懂的自然懂”。

就在溫小安調整呼吸,握緊長刀,準備展開第二次攻擊的時候,意外的事情又出現了,他居然在打得風風火火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老家奴馮林。

馮老頭雖然是他的家奴,但也是他功夫的恩師,這是雙重身份,雖然他教授溫小安很多功夫,但他卻不願意溫小安阿爺奉他成老師來養,大家都不理解,但是他說了一句話,大家都理解了。

他說,做老師時間一長就得滾蛋,做家奴可以在這裏混一輩子,老奴喜歡溫公子,喜歡溫家,願意在這裏一輩子。當時大家都點頭了,覺得馮老頭說得極是,於是就決定讓他一輩子在溫家。雖然他的身份是老家奴,但是溫府都沒有把他當仆人,而是當他成溫府的大管家,綠翹那日遇見的正是這個冷著臉的馮老頭。

馮老頭出現在戰場,這使得溫小安非常詫異,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到這裏打架來了?還沒來得及提問,馮老頭就跑過來道:“公子,大夫人喊你回家吃飯。”

溫小安瞠目結舌,在如此嚴肅的火爆的場合,喊回家吃飯這事情未免太過娘娘腔了,起碼得編個好理由啊。

眼前突然出現一個老頭子,正要舉刀砍的常文進非常不耐煩,又不能確定這個老頭子能不能砍,所以常文進很鬱悶,很煩躁。

恰好這時候身邊的人打得太嗨,一拳打錯了方向,砰的一聲正好擊中他的腦袋,他捂著腦袋痛得大叫,氣得舉刀要砍,卻發現那是自己一個手下,他舉手道:“對不起啊老大,我打錯了!”

就在這時,舉手的那個家夥被他的對手按翻在地,劈裏啪啦的打個不休,常文進對著馮老頭怒吼:“老家夥快滾!老子們趕時間!”

馮老頭馬著臉道:“混蛋,打架還要趕時間麽?你打過架沒有?”

常文進哭笑不得,於是對溫小安喊道:“你這廝真是操蛋!有你這樣打架的麽?還喊你回家吃飯?是不是還要喊你回家幫你把尿噓噓啊?你有沒有點專業精神啊?”

溫小安正要回答,這時候身邊的人也砍得太嗨,居然一刀砍歪了方向朝著溫小安的腦袋劈了過來,常文進猛的衝上前,叮的一刀將那刀挑開,對著那人猛吼:“你他阿娘的長點眼,他是我的對手!”

那人怯生生的道:“對不起啊文爺,其實我也是砍錯了方向!”

常文進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那人的對手看到機會,於是一刀對他砍了下去,那家夥舉刀來格,邊擋邊喊:“文爺,你這又是何必?”

馬臉馮老頭道:“我看你這個廝才是醉了,有你這樣打架的麽?”

溫小安正沉浸在常文進諷刺自己的話裏思考,好半天才回味過來這句話裏的諷刺之意,於是就對著馮老頭道:“馮伯,你快些回家告訴夫人,今天我不餓,等會回家去吃。”

馮老頭點頭道:“雖然你不想吃,但是我認為你還是回家的好,你回頭看看,官府的兵馬已經殺過來了,再不跑的話被官府抓起來,你阿爺不揍死你才怪。”

常文進聽了這話,趕緊回頭,坊間街道遠處果然湧過來隊伍整齊的兵馬,刀槍林立,森然閃爍,兵馬衣甲鮮明,井然有序,且這些兵馬移動速度非常之快,飛快的步伐發出整齊的聲響,在長安街道上踏出了彌漫的黃色煙塵。

常文進當場大吼一聲:“兄弟們快閃!大風要吹!林子要倒啊!”

打架的黑幫成員都明白,這是喊他們溜走的黑話,而且是情況非常危急的溜走,照著原先規定好的,大家分成幾個方向,從街道的巷子裏飛快的逃跑,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那些魚粉們看到官府的兵馬過來,也趕緊四散逃跑,雖然官兵趕得急也抓了幾個,但是大部分魚粉還是逃脫了。

溫小安氣喘籲籲的跟著馮老頭跑了幾條街幾條巷子,靠在巷子裏一麵長滿綠苔的石牆上喘氣,馮老頭小心翼翼的探頭觀望,估計官兵追不到這裏了,這才回頭道:“公子,你幹的這叫人事嗎?”

溫小安喘著大氣微笑道:“馮伯,年輕人的事情你不明白。”

馮伯冷冷道:“別跟我扯這些,想當年你馮伯也是風月場中的一把好手,你這些事情都不明白,我就枉活這幾十年了。”

溫小安忍不住笑道:“馮伯,你說你明白,你到底明白了些什麽?”

馮伯目不轉睛的盯著溫小安:“你的事情現在長安街頭巷尾無人不知,大家都曉得你想睡鹹宜觀的姑子,你說我明不明白?”

溫小安聽了這話,臉都氣紅了:“他們怎麽可以這樣侮辱魚煉師?”

馮伯冷冷道:“其實這些事情和老奴沒有關係,公子你想跟誰睡覺那是你的自由,但是為了一個姑子你去和長安混混打架拚命,老奴就不得不管上一管了。”

溫小安歎息:“你不要擔心太多,你教給我的那些武藝是不會荒廢的,要是今日你不來,那廝肯定要輸在我的手裏。”

馮伯冷冷道:“我才不管你的輸贏,但是你使用我教你的功夫去和流氓打架,這是對我的侮辱,這個我萬萬不答應你。”

溫小安氣極反笑:“馮伯,今日和我交手那廝的身手你也看到了,我們之間不相伯仲,這樣的對決怎麽可能侮辱你?”

馮伯冷冷道:“他刀上的功夫可能和你不相上下,但是他的師傅侮辱到我了。”溫小安瞠目結舌:“你連他師傅是誰都知道?”

馮伯道:“我怎不知,他的師傅就是青龍組的老大洪大金,他是我的同門師弟,你和他交手,就等於侮辱我。”

溫小安更是驚詫:“馮伯,看來你是個有故事的人呢。”

馮伯冷冷道:“走吧公子,快回家吃飯,再晚些飯菜冷了你娘子又要著急了。”

溫小安止住腳步道:“馮伯,有時間你給我說說你的故事,估計很是精彩。”

馮伯道:“不要跟我演戲了公子,聽老奴這些破事有什麽意思,有空的話,你還是和你的魚煉師在**做運動有趣味些。”

溫小安的臉紅得好像猴子屁股:“馮伯,你這樣說話就算是為老不尊了。”

馮伯冷笑:“男女之事,本來就是彼此飲食,這有什麽不能說?”

溫小安臉色紅得宛如鮮血:“男女之間,也有純潔不沾**之愛的。”

馮伯臉上突然浮現出**笑:“公子如果還這樣認為,那公子就沒有長大成人。”馮伯走了幾步,突然醒悟過來,回頭**笑道:“公子,難不成你和那姑子還沒有那個啥麽?”

溫小安羞怒道:“馮伯,你再如此低俗,休怪我發火!”

馮伯背負著雙手,走在巷子裏,仰天爆發出哈哈的狂笑:“公子你太搞笑了,老奴實在是控製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