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道真跟我說了很多話,直到黃昏的時候,我們才走出內室,此時的魏道真已經卸下臉上的人皮麵具,那玩意真是不錯,以前我就領教過它的魅力,但現在居然有人利用我的麵容做麵具,這事情還是第一次遇見,摸著那柔軟溫潤的麵具,回想到大智和自己在地宮裏相處的那些時日,我居然有些感慨。

和我走出來的魏道真讓純潔和蔣桃再次驚駭,因為那個和我酷似的魏道真已經消失了,現在跟我走出來的是一個麵容清瘦的男子,他的鼻子很大,這是個鮮明的特征。

我沒有對蔣桃解釋,純潔看到我手心裏的麵具,他頓時也明白到了其中的緣故,雖然蔣桃連聲追問其中原因,但我們都笑而不言,接下來魏道真就走出門去買了一些蔬菜肉食,回到我家中做了一頓香噴噴的煮菜,聞到那香味我這才發現自己餓了很久,肚子也咕咕的叫了,於是大家就風卷殘雲,吃了不少的東西。

到半夜的時候,我們再度交流,我把自己在安舍遇到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當他聽了我說戚三情況之後非常的焦急,他認為這肯定是段風旗安排的陷阱,他思考再三,決定第二天離開長安去找戚三,他要知道這事情的最終結果,為了讓我和他聯絡,他還帶我到閣樓,在閣樓上我才發現,他居然在那地方養了鴿子!

魏道真告訴我,這是他特別訓練的信鴿,如果以後有了戚三的消息,他會第一時間通知我。他將信鴿的喂養和使用方法細心地教授與我,然後悵然地望著房舍和院落,目光中流露出許多不舍和依戀,我知道他在這裏久居已經有了感情,於是就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魏兄弟,以後你就把這裏當成是你的家,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吧。”

魏道真感謝了我的盛情,然後他遲疑半天對我道:“還有件事情我還忘記跟使君你說了,不知道我該不該對你講?”

我心裏一動,連忙讓他說,結果魏道真講到一個人的名字,他提到這個人的時候,我的心竟然砰砰地跳動起來。因為他說的這個人正是四兒。

魏道真說,他不知道我與四兒的關係,所以不敢貿然和她相處,開始那段時日他甚至還不知道我和四兒是什麽關係,直到有一天他呆在家裏喝悶酒,四兒出現在門口他才意識到這其中的內情,四兒並沒有敲門,她是徑直推門進來的。

院子裏的門有時候魏道真會關,但大多時間他都忘記關,其實他關與不關都無關緊要,因為在白天巷子口就有董老丈在賣糖人,他會替魏道真看門,而晚上一般他都會在家不出去,沒有人敢對武候下手,除非是他想死了,所以魏道真這裏就算是大門敞開,也不敢有人擅自出入。

四兒來的這天,正是深秋,天上掛著老大一輪明月,月裏有著桂樹的痕跡,月亮下浮遊著一絲亮白的雲彩,院子裏掠過風,將掉下來的樹葉吹得停停走走,深院裏彌漫著濃鬱的寂寞。

魏道真顯然不是個善解風情的人,因為一般到黃昏的時候,我會走出去,一直從酋陽坊走到平康坊,然後在三曲裏找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聊天喝酒,到了晚上坊門封禁,我就不用回家,繼續和小娘子巔鸞倒鳳,做那人間快活的勾當。

魏道真顯然不知道我的夜生活,他認為我肯定是個苦趣無聊的家夥,事實上他這樣認為隻是代表了他自己,他遠遠不知道長安的夜生活是這樣的豐富多彩,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好這口,他兢兢業業地在武候這個崗位幹得盡職盡力,比我還要賣命。

就在他扮演我的這段時間裏,他抓獲了很多賊人,居然還破了一件無頭懸案,這些表現使他更加具有威望,不過大家都發現了很多異樣之處,很多人在背後議論魏道真,說劉使君回到長安之後簡直就像變了一個人。這些話魏道真都聽到耳裏,他對我的事跡也有風聞,但他就是不願意沉浸女色之樂,相對那些犬馬聲色,他更願意呆在家裏喝悶酒。

四兒這天沒有敲門,直接依靠在門口望著他,彼時的魏道真坐在大房間裏,他坐在木塌之上,木塌上有小茶幾,茶幾上有酒。

他穿著寬大的衣衫,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就那麽散漫地躺坐在地上喝酒,牆角燃點一盞昏暗的油燈,燈光吞吐閃爍,仿佛是一個曖昧模糊的眼神。

四兒就那麽嫋娜地依靠在院門邊,她雪白細嫩的手背負在門框上,表情似笑非笑,魏道真顯然沒有發現她的存在,直到她輕聲呼喊,他才驚覺過來。看到美麗的胡姬四兒,這個廝居然愚蠢地問道:“你是誰家小娘子,半夜三更跑到我這裏做甚?”

四兒笑道:“你這個王八蛋,回來了居然不去看我?”

魏道真心思電轉,他立刻明白了這人和我有關係,於是隻好尷尬地笑道:“我的事情多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四兒冷哼一聲:“聽坊間傳聞你已經抓獲魚玄機歸案,可有此事?”

魏道真點了點頭,雖然他不知道我和四兒是什麽關係,但言辭之間他也明白到這關係非同一般,眼下他扮演的是我,我所生活的痕跡和狀態都要保留完好,這樣他才能對我有一個交代,所以他硬著頭皮對四兒道:“你還站在那裏幹嘛?還不快進來坐坐!”

四兒聽了這話,於是笑嘻嘻地雀躍著走了進來,大咧咧地坐在魏道真麵前,魏道真顯然不太適應這個畫麵,眼前的四兒金發藍眼,雪膚冰肌,一身的少女芬芳,使人心神**漾不安。

於是他情不自禁地正襟危坐,同時往後麵縮了縮,這個細節落到四兒的眼中,她迷惑地望著魏道真:“劉使君,你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什麽事了,怎麽感覺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魏道真對我說,雖然他努力想扮演好我的角色,事實上他已經這麽的努力了,他爭取做一個完美的武候,等我回來的時候他也好有一個完美的交代,但眼下這事情他卻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倘若他和這個娘子談情說愛,這顯然就違反了兄弟之道,這就是出賣,但若是他冷漠對待四兒,使得四兒對我反目,那他等於就是斷了我的後路。

所以無論進退他都不是人,想來想去,他決定和四兒保持距離,同時也爭取維持那種親密的關係。這樣一來,他不致於做一個出賣兄弟的混蛋,不做一個斷絕兄弟感情生活的東西,不過這樣一來,難度就特別的高了。

魏道真一臉沮喪地對我說,其實之前為了執行任務他扮演了很多角色,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的狼狽過,他可以機謀策劃,可以出生入死,可以越俎代庖,但是唯有情感這一關他不好過,這是他的弱點,但這也怪不得他,因為大智並沒有交代要處理好劉使君的感情生活問題。

麵對四兒的置疑,他居然想出一個非常特別的花樣,那就是失憶,他說自己押解魚玄機回來之後的第三天就執行了一次抓捕行動,在行動中被人用石頭砸到腦袋,所以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

說到失憶,我又想到了魚玄機,看來這個還真算是一種好方法,不過我無法得知魚玄機的失憶是真是假了,而且這事情也無法去驗證。

四兒顯然對魏道真的話深信不疑,當四兒得知魏道真失憶之後,她才悵然歎息:“怪不得你回到長安沒有找我,原來是你腦袋出了問題。”

她摸著魏道真的腦袋歎息:“腦袋啊腦袋,你可真得長點心了,不該出問題的時候你卻出了問題。”

魏道真聽得出她話裏的意思,但他既然是個假的劉二郎,又怎麽敢說別的呢。

四兒對他微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說的是真的假,但你這個理由的確不錯,好吧,我原諒你了,從明天開始你可以來找我了。”

為了徹底了解我的性格和平時的生活,魏道真就開始了對四兒的探訪。當然,我估計這也是其中一方麵的說詞,像四兒這麽漂亮的少女,一般男人見了她都會神魂顛倒,更何況是魏道真了,我明白他的苦衷,更明白他的隱秘心思,其實一切都不難猜測,這些都是符合人之常情的,試想在寂寞苦悶的日子裏居然有美女探訪,這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魏道真和我不一樣的是,我這人生活比較邋遢,他比較喜歡幹淨,所以他到我居所的時候就仔細地將房屋內外打掃了一遍,後來因為落葉的緣故,他每天都要打掃幾遍,甚至風大的時候他也會起來打掃,因為風大會兒吹落很多的樹葉,這打掃簡直成為了一種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毛病,譬如我不喜歡洗腳,到了平康坊也是那些娘子捏著鼻子為我洗的,我知道她們討厭我的臭腳,但不知怎麽,看到如花似玉的美女們捏著鼻子給我洗腳,我就會有強烈的快感,身心都非常的舒暢。但魏道真不同,他非常愛幹淨,不僅僅愛洗腳,而且愛洗澡,有時候一天還要洗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