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魏道真是怎麽個想法,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雖然他沒有跨越紅線,但像四兒這麽美貌的女子和他接觸,他難免會動心,不過這也實在是難為他了。

眼前有景道不得,眼前的玉人分明愛的不是自己,而自己偏偏還要做那受用情狀,而且待得原主人回來之後,自己還得黯然離開,這其中的折磨,我自然是曉得的。身為一個男人,我非常佩服他,不過我還是有點吃醋。

魏道真說,自從四兒來過他這裏之後,他就開始心生警覺,因為他要把握自己的分寸,這分寸就是要對四兒若即若離,不能過分的親熱,也不能過分的疏淡,其中的微妙之處實在難以把握。四兒來之後,他沒有主動去找她,不過她來了幾次之後,莫名其妙的對魏道真發了脾氣,然後就沒有上門來了。

魏道真怕她真有什麽想法,於是隻好登門拜訪,為了找到四兒的住處,他還特意跟蹤了幾次,經過跟蹤他才發現四兒是酒肆的胡姬,這事情也讓他非常的矛盾掙紮,不過他還是去了。

四兒對他的淡漠他感到很奇怪,不過他很快就釋然,因為魏道真知道女人的脾氣,有時候根本用不著跟她們解釋什麽,所以他飲了幾杯酒,便拂袖而去。

事實上當時他還挺有快感,認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四兒的糾纏了,而且這樣一來,以後我也怪不著他,但是他沒有想到,這次他的表現卻使得四兒非常奇怪,因為照著平時,一旦她不理睬我,我就會厚著臉皮去哄她,可這次魏道真表現得過於決絕,反倒引起了四兒的好奇。

好奇的四兒繼續登門拜訪,這使得魏道真非常的尷尬,原以為可以簡單處理的事情卻變得複雜起來,這事情使得他有點茫然,於是他隻好繼續扮演這個糊塗的角色,繼續在長安廝混時光。

在講述到這段的時候,魏道真一再申明自己和四兒一點齷齪事都沒有發生過,魏道真可以用人頭擔保他和四兒之間的清白,我點頭相信他的保證,事實上即便他們真的發生過什麽我也沒有辦法,畢竟四兒和我隻是糊塗曖昧的關係。

我們之間好像是戀人,也像是朋友,這樣的關係非常複雜,一句話說不清楚,倘若四兒喜歡我這個替身,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的心仍然很酸,感覺非常的不好受。

麵對著登門造訪的四兒,魏道真隻好硬著頭皮開始了角色扮演,四兒的表現非常奇怪,她來的時候,總是會有意無意地坐在魏道真身邊,而魏道真也情不自禁地躲開她,四兒感覺很驚訝,認為魏道真雖然口口聲聲地說自己失憶,但這遮掩和閃躲根本不符合劉使君好色的本性。

一個人什麽都可以偽裝,但本性是偽裝不來的,在四兒看來,我就是個好色之徒,如果她坐在我的身邊,我肯定會動手動腳,但是這次的我居然這樣的文質彬彬,就顯得有鬼了,所以四兒就認為魏道真在緝拿魚玄機的路上肯定發生過什麽事情,估計是發生刀戰的時候把自己的小弟弟給割掉了,所以他才這樣的畏首畏尾,不敢對四兒癡心妄想。

當時四兒跟魏道真說這話的時候,喝了一點酒,也許她是乘著酒興把這話說出來的,不過卻把魏道真嚇得不輕,要是四兒開玩笑倒也罷了,要是她真的霸王硬上弓撲上來檢查身體,這事情可就糟糕了也。

雖然魏道真這樣說,但我知道四兒這是在試探他,她根本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她隻是在試探魏道真到底是不是偽裝,魏道真說那天真是把他給嚇壞了,哈哈大笑的四兒讓他非常驚慌,魏道真跟我說,早知道這個任務會是這樣的艱巨,他早早就不幹了。

魏道真對我道:“現在你既然來了,我的事情也就了啦,隻是有些對不住你,還有對不住四兒。”

他站在閣樓的窗前,窗外近處便是院子,過去便是深巷,再過去就是長安層層疊疊的黑色屋頂,海浪一般的蔓延開去,魏道真的表情有點傷感,他對我提了一個要求,他對我說這個要求我可以拒絕他,他的要求是想在臨行之前去見見四兒,而且是以我的身份,我答應他之前略有遲疑,不過我還是應了下來。

為了不讓我起疑,他還建議我可以在一邊觀望,其實他要去見四兒也是人之常情,我完全是理解的,即便他是以我的身份去,我也明白其中的緣由,他是對四兒動了心,不過他卻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更尷尬的是他還不能表達自己的愛意,這也許是世上最為殘酷的事情。

我不想跟他一道去,但他堅持要和我同往,他不想讓我誤會太多,既然他這樣堅持,我也隻好跟他一道前往,不過去之前他特意為我易了容,將我裝扮成一個中年富商的樣子。

就在第二天中午時分,我們就去了四兒的酒肆,我很久沒有看到四兒,看到她久違的藍色眼瞳和雪白的肌膚,我心裏居然湧起奇怪的酸楚。

魏道真坐在四兒的酒桌前,表情有細微的沮喪,雖然他盡力在掩蓋這樣的沮喪,但我還是看在眼裏,覺得有點好笑。我明白他內心的掙紮,我知道這種想愛不能愛的滋味,其實真算的苦了他,倘若他扮演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人,也許他就能夠光明正大地追求四兒了吧。

四兒好像對魏道真的到來很是驚訝:“今天你怎麽想起到我這裏來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四兒微笑著坐在木榻之上,她挽起衣袖為他斟酒,我悄然坐在一邊,自己喝著悶酒,眼角的餘光卻瞟向他們。魏道真看起來心緒非常複雜,他對四兒道:“四兒,假如有一日我離開你,你會不會想我呢?”

四兒咯咯地笑著搖頭:“不!我不想你。”

魏道真歎息一聲,他苦笑了一下,自己仰脖飲下那酒,然後就道:“不想也就罷了,反正你又不是真的喜歡我。”

四兒笑道:“劉使君你這話可說得過了,我四兒在你心中算是什麽位置啊,你心裏裝的隻是平康坊的娘子和永興坊的魚玄機,雖然她已經進了監獄,你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在心裏還有她的。”

魏道真看起來酒意上了頭,他揮袖道:“你胡說八道,劉使君隻喜歡你一個,他斷然不會喜歡其他女子。”

四兒哈哈地笑了起來,她掩口道:“劉使君,你可別跟我花言巧語說這些了,你這些套路隻是對那些平康坊娘子有用,你是騙不了四兒的。”

魏道真猛然拍了一下桌子,他紅著眼睛對四兒道:“你不能在這事情上開玩笑!劉使君的確是喜歡你的!這事情千真萬確,我可以拿我人頭擔保!”

四兒皺起眉頭道:“你這人今天是怎麽了?怎麽喝一點酒就開始撒酒瘋了?”

魏道真又自己倒滿了一杯,仰脖一飲而盡:“四兒,倘若有一天我離開你,答應我,你要好好的活著!”

四兒不滿地望著他道:“你這人說什麽胡話,你不是好端端的坐在我麵前麽?”

魏道真這廝顯然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了,我沒料到他會這樣失控,那廝身體顫抖著,聲音也哽咽了起來:“四兒,記住我的話,劉使君是喜歡你的,他是真心喜歡。”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不能再讓這個男人遭受這樣的折磨了,雖然我知道暴露他的身份不對,但眼見著他的癡情就這樣的在掩飾中煙消雲散,我心下實在不忍,雖然我也喜歡四兒,但我不能讓魏道真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走了,我得讓四兒知道他真正的身份,無論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會後悔。

我走上去將那站立的虯髯胡奴拉進內室,那廝驚訝莫名,我對他亮出武候腰牌,告知他武候辦案讓他不要偷聽,那廝唯唯諾諾地應了。

搞完這些事之後,我回到大堂,坐在魏道真的旁邊,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對瞠目結舌的四兒道:“他不是劉二郎,真正的劉二郎是我!”

魏道真一下就急了,他激動地抓著我的衣袖道:“使君你這是在幹嘛?你怎麽能如此?”

我扯脫他的手,淡然地對他道:“這事情由不得你了,我來處理就好。”

四兒驚訝得眼睛都瞪圓了:“你們這是在說什麽瘋話?到底是怎麽回事情?”

我望著激動悲傷的魏道真,然後對四兒道:“眼前這個人不是真正的劉使君,你好好看著。”

我伸手上去,輕輕抓住魏道真的臉一扯,一張臉皮就這樣被我拉了下來,露出魏道真一張清瘦蒼白的臉,這下四兒嚇得不輕,她霍然站起,驚怒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在她廚房倒了盆水,然後將自己臉上的汙垢洗幹淨,走出了廚房,四兒呆若木雞地望著我,好半天她臉上的眼淚流了下來:“劉二,你到底幹了些什麽?你到底要搞什麽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