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達敬業寺的時候,那些守衛的官兵仍然盡職地守護著山門的台階之下,他們看到我到來,紛紛對我行禮,我要了一根火把,然後讓隊長帶了幾個人跟我一道進入了寺院之中。

在路上,我問隊長這幾日有什麽可疑的人過來,隊長仔細思考了半天,這才謹慎地向我匯報了情況,隊長說,這幾日來的都是香客,他們反複問敬業寺什麽時候可以燒香。

隊長說這些香客都非常憤怒,並看不出什麽異樣,不過前天來的一個香客模樣倒是很奇怪,而且看起來形跡也很可疑,當時他也想過去問下情況,但那時候香客有點多,所以他沒來得及問,後來那人也就沒在了,我告訴隊長一定要打緊精神,千萬不要遺漏可疑的人,有什麽不對就立刻抓起來。

就在我們對話之時,一行人等已經穿過走廊,走進香堂,經過僧寮,如此這般的穿庭過堂,很快就來到了藏經閣,黑黝黝的藏經閣在夜空下仿佛一個突兀的巨人,它以傲慢的身姿俯瞰著我們,蘊涵著一種雄偉的氣勢。

我注意到了那個池塘,那個池塘大約有十多丈方圓,池塘邊栽種了很多花卉和矮樹,因為是冬天的緣故,那些花已經枯萎,而那些矮樹則是冬青鬆樹,所以仍然生機勃勃。

在黑夜裏池塘仿佛是一潭死水,死氣沉沉的倒影著深沉的夜空,我舉著火把仔細地端詳池塘,池塘裏的水麵倒影著我的火把和我傖然的麵容,一時間我心裏掠過一絲不安,我總覺得這池塘有點問題,但一時間又無從知道這問題出在什麽地方。

我首先試了試池塘的深度,意外的結果出現,根據掉下去的深度來看,這根本就不是池塘,而是一個極深的水潭!開始的時候我仍然不相信這個發現,我讓人找來繩索,然後在頂端拴上了石塊扔下去,眼看著那繩子簌簌地滑落,那一圈繩索掉光了也沒有到盡頭!這就說明潭水之深。

望著這深沉的潭水,我陷入了深思,倘若有這麽大一個積水潭在這裏,這些水怎麽沒有影響到敬業寺的地道呢?雖然那地道的位置和水潭比較遠,不過這仍然是一個非常難以駕馭的工程,因為長安的地質結構本來就不是很緊實,而且還有一個大的湖泊,在這樣的地理環境之下,要挖掘出這麽一個龐大的地下網絡,那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不過事實勝過雄辯,眼下就有地道,有水潭,這是事實!

不過眼下的重點不是水潭,而是藏經閣的鬥拱!

於是我們一行人舉著火把就朝藏經閣走去,但意外的是這地方居然是上了鎖的,我問過隊長,當時搜索敬業寺的時候,幾乎每一個地方都仔細搜查過,這藏經閣也在搜查之例,但讓人意外的是,其他地方都沒有上鎖,但這破舊的樓閣卻用上了銅鎖!

當時隊長就有懷疑,但在藏經閣裏麵搜索很久,也沒有搜出有價值的東西,所以最後還是罷了。隊長跟我說到這些的時候,我們已經推開了藏經閣的大門,那把鎖已經被我們斬斷掉在腳下,任由我們的官靴踩踏而過,藏經閣分成四層樓,這些樓裏都是密密麻麻的書架,書架上堆放著層層疊疊的經卷,這些書大多陳舊不堪,有的經文上甚至還蒙了厚厚的灰塵,更有的角落還衍生了錯綜複雜的蜘蛛網,星羅棋布地交織著,偶然經過,那被粘得一頭一臉,甚是難受。和那些書架一般,藏經閣的地麵上已是積滿灰塵,看起來這地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打掃了。

我有意無意地將書架上的經卷拍了拍灰塵,翻開來看,更讓人意外的是,這些經卷居然都是空白的,根本就沒有文字!這事情讓我瞠目結舌,接下來我讓這些兵丁翻閱這些經卷,結果都是一樣,這些經卷全都是空白的,沒有一個文字在裏麵。看來這地方的確有問題!

既然是藏經閣,為什麽要收藏這些根本沒有內容的經文?他們這是什麽用意?難道這地方隻是用來遮人耳目的麽?我越想越是覺得奇怪,不過眼下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我要的是那鬥拱上的鏡子!我需要那東西來調查地道裏的黑點!於是我草草將那些書放下,吩咐這些兵丁繼續上樓。

藏經閣裏是一道旋轉而上的木樓梯,這樓梯讓我聯想到大智地宮裏的旋轉石梯,這兩者之間何其想似!這次我們沒有耽誤時間,徑直上了最高一層,藏經閣每一層都有走廊和欄杆,這是為了方便休息之用,不過當我們急匆匆地趕到最高層的時候,在那些鬥拱之間並沒有發現有什麽鏡子存在!這事情讓我非常懊喪!

仔細想來,了塵說這些事情已經是許多年前發生的了,既然是許多年前發生的,那中間肯定就有很多變化,所以這事情還得去找那些和尚的麻煩,特別是管理藏經閣的那個和尚。為了謹慎起見,我讓人去通知牛化龍,眼下事情緊急,我隻好不讓他休息了。

我讓那些兵丁直接將那名和尚押送到敬業寺來,沒多時那和尚就被囚車運到,那是個沉默的中年僧人,他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緊張,當我們將五花大綁的他從囚車上推下來時,他居然啊吧啊吧地嚷了起來!這家夥居然是個啞巴!這下讓我更是驚怒得無言以對,牛化龍騎著快馬急急地趕了過來,他的性子比我還急,居然將馬騎到了藏經閣麵前,下了馬他就問我:“使君半夜叫我,莫不是有了什麽重大發現?”

我望著那啞巴和尚,對著他的耳朵悄聲道:“那鏡子估計就在這藏經閣裏,我估計這和尚肯定知道其中內情。”

牛化龍走近那和尚,柔和地對他道:“師父你莫要慌張,我們是長安武候,今日請你到此,是想了解一些情況,希望師父你從實相告,免得我們彼此都有麻煩。”

那和尚憤憤地叫了起來,不過滿口都啊吧啊吧,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不過從他眼神看來,顯然他非常不滿自己被捆綁。

牛化龍讓人鬆開他的捆綁,那和尚按摩著自己的手臂,眼神裏的憤怒之火仍然沒有熄滅,這時候我突然想到自己準備得不夠充分,於是又讓兵丁再去押解打掃寺廟的燒火僧過來。兵丁領命而去,牛化龍打量了那和尚半天,這才走到我身邊道:“這和尚真是啞巴,我估計問不出什麽情況來。”

我對牛化龍道:”我看這廝肯定知道這藏經閣的古怪!倘若他不說,今日我就要對他用刑!“

牛化龍苦笑道:“他隻是個啞巴,即便他知道什麽,他也跟你說不明白啊!”

我望了牛化龍一眼,沒有接他這個話,他這話我顯然不同意!我走到啞巴和尚麵前問道:“你可是看守藏經閣的僧人?”

那啞巴點了點頭,我瞟了一眼牛化龍,然後繼續問道:“這裏麵有沒有一麵鏡子?”

那和尚沉吟了半天,然後抬起頭來望著我,堅決地搖了搖頭。

望著他的眼睛,我用威嚇的口吻道:“今日我問你話之前你一定要想清楚,要不然你的腦袋就會搬家!”

那和尚眼裏閃過一絲驚駭之色,然後他點了點頭,我又繼續問道:“我再問你一遍,這裏到底有沒有鏡子?”

那和尚望著我,他看起來已經被我的凶狠表情嚇壞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反複地對我叩頭,嘴裏盡是嗚咽之聲,我走過去一腳將他踹倒,然後惡狠狠地將官靴踏在他胸骨上:“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這裏麵到底有沒有鏡子?”

這時候牛化龍走上前,他拉著我的手臂,想把我拉下來,可我紋絲不動,仍然死死地踏著這年中年僧人,一時間我的殺心湧起,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謊,但那無名之火卻在心間熊熊燃燒,恨不得將這廝踏成兩斷才甘心。

牛化龍歎息道:“使君你這是怎麽了?你這樣搞下去也沒有結果啊!”

就在此時,外麵一陣腳步響起,原來是那些兵丁押送掃地的僧人過來了,看到我踏著那藏經閣的啞巴,那和尚的麵色很不好看,我收回自己的腳,然後走到那僧人麵前,這廝是個二十多歲的和尚,看起來有些緊張,我把他拉到一邊,冷冷地道:“剛才的情形你可看見了?今日你要不跟我說實話,我就把你腦袋砍下來!”

那和尚被嚇得立即跪倒在地:“官爺不要殺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曉得!”

我嗆地抽出橫刀,惡狠狠地架在他脖子上:“我已經知道你們敬業寺的秘密了,現在就要看你們的態度,倘若你們敢對我有半分隱瞞,今日我就斷了你們的頭顱!”

那小僧嚇得頭也不敢抬起,他戰戰兢兢地道:“官爺你有什麽話就問吧,我知道的一定會說,不過小僧不知道的官爺千萬不要逼我了,我隻是一個掃地的和尚,我剛到這裏不久知道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