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坊丁嚇得麵無人色,連忙通知馬長海,馬長海和牛化龍帶著一幫武候趕到後花園,那恐怖的妖物居然從火堆上掙紮著爬了下來,看來火勢對它造成的傷害也不輕,它爬行的速度也很慢,而且尾巴上的火焰還在燃燒,所以它的叫聲聽起來很是微弱淒慘。

馬長海與牛化龍立刻嗆然撥出橫刀,對著那怪物就是一陣亂斬,讓他們意外的是,雖然那怪物看起來已經被泡得腫脹青紫,但刀鋒砍在它身上的時候造成的傷害卻不是很大,譬如說牛化龍算準這一刀下去肯定會將它斬成兩段,但沒想到那刀鋒下去,隻是砍癟了它的身體,沒多時它的身體又恢複如初,這就說明它身上的肌肉有極強的彈性。

橫七豎八的斬殺使得那怪物發出更大的慘叫聲,加上後來武候們砸落的鐵錘,饒是那怪物強韌,也禁不起這樣的打殺,所以又砸又砍了半天,那怪物才被砸成了一攤黃色的腥臭肉醬。

牛化龍揩去額頭的汗水,心有餘悸的望著馬長海道:“使君呀,一隻小東西都這樣厲害,要是那些大罐子裏也裝著這樣的物事,我們可就危險了。”

馬長海點頭,同時吩咐手下武候嚴密看守地道的暗室,然後又讓坊丁找到泥水工匠將那麵暗牆重新砌起來,除此之外,他還要大家封鎖消息,千萬不要讓這個事情傳到外麵去。

鑒於這個恐怖的事件,馬長海又對公孫家的那個娘子進行了嚴厲的審問,這次的審問更加的殘忍,連牛化龍都看不下去,離開了審訊的現場。雖然馬長海用了非人的手段,但是仍然沒有問出一個有價值的結果,這些娘子都不知道公孫在暗室裏藏有這些妖物,更不知道她的動機是什麽。

發生這件事情完全是個意外,對於破案根本沒有絲毫的幫助,但是地道探查的結果多少讓馬長海有了一絲寬慰,根據探查出來的地道線索,大家緊急開了一個會議,在經過激烈的討論和謹慎的分析之後,大家認為,魚玄機肯定是東市那個地道的路線進行逃亡的。

因為那是靠近春明門最近的路線,這是逃跑最好的地點。魚玄機斷然不會從朱雀方向逃亡,因為調查結果已經出來,在朱雀方向的地道盡頭便是銅門,那個地方指向皇城,魚玄機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能夠逃進皇城,而且根據調查,那個地道的出口很有可能有是皇城的太廟,如果那地方真是事關重大,肯定有專人值守,魚玄機絕對不可能逃進皇城太廟。

而務本坊和宣陽坊這兩條通道魚玄機也肯定不會利用,因為那兩個通道要到達城門還需要很長的路程,雖然目前礙於人手沒有調查出這兩條通道的去處,但是綜合考量魚玄機也不可能從這兩個地點溜走,唯一的,最有可能的選擇便是東市這個線路。

所以馬長海當下就決定,從東市這條線索開始查起,一定會有結果。

居住在長安的老人們知道,長安原來不叫長安,而是叫大興城,那是在大隋朝時候的稱呼。現在是大唐帝國,所以沒人敢稱做大興城,不僅僅是這樣,就算是鯉魚也不能吃,鯉魚的鯉字和李字諧音,吃了就要下獄,所以忌諱很多,今朝的人怎麽敢亂提前朝的事情呐。

所以很多年輕人都不知道長安還叫大興城這個事情,隻有讀書人才勉強知道些,但也不敢亂說,更不敢亂說的是,這座偉大的城市始作俑者是大隋朝的宇文及。

據說這個人是個科學家,是個發明家,原來的長安有很多希奇古怪的玩意都是他發明出來的,據說他發明了很多玩意,但是這些東西都被皇上給廢除了。譬如說是,他發明了一種報時鳥,到一定的時候,那報時鳥便會鳴叫,這玩意在楊廣的時代就已經開始使用了,他還發明了一種自動化的垂簾,假若你走到垂簾的麵前,那垂簾就會冉冉的升起,不需要有人去提。這些劃時代的發明沒有得到皇上的重視,相反認為這些都是奢侈浪費的表現,大隋朝就是這麽完蛋的呀,所以全都拽出去燒掉,於是很多精巧的發明都給摧毀了。當然,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整個長安的布局一直沿襲著宇文及的理念,譬如東西市就是宇文及的作品,現在無非是改了個名字而已。

更讓人稱讚的是長安的下水道,這麽巨大的一個城市,每天有多少人需要吃喝拉撒,而全部集中在一塊,這就需要多少的管道和地下水溝才能解決問題,但宇文及卻把這個問題給解決了,更讓人感覺詭異的是,在如此複雜的地下水道之間,居然還有人挖地道,而且這些地道居然不跟這些水道衝突,這就不僅僅是規模的問題了,而是關係到腦筋聰不聰明的問題。

現在已經沒人可考這些地道是不是宇文及挖出來的了,也沒法去考證這些地道的用途,但是有一點可以說的是,皇城裏的人是知道這些地道存在的,根據他們嚴厲命令武候緘口的行為來看,也許這些地道已經上升到國家機密的層次,也就是說,馬長海他們這樣幹,是有些抗命的性質在裏麵,但假如不調查地道,是永遠查不出魚玄機的逃亡路線的。

他們討論完畢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馬長海決定用餐之後開始正式探查東市凶肆,因為那個靠近春明門的地道口正在該地,那地方是魚玄機最有可能的逃亡路線之一。

從平麵圖上看去,東市分成九個塊麵,每一個塊麵都有其獨立的經營範圍,靠左麵上方的那個塊麵是臨路店,肉行,酒市,畢羅肆,在臨路店後麵便是邸站。往下便是刁家印刷和李家印刷這兩個大印刷長所在,規模巨大占據了單獨一塊地區,兩家印刷廠下便是錦繡彩帛行,彩帛行下也是邸站,靠中間最上的這一塊是官府收糧的常平倉,那是為了均衡糧價而設置的官家倉庫,最中間的便是官署,專門解決市場糾紛的所在,官署之下是平淮署,性質也和官署差不多。平麵圖上右邊這一塊最靠上的是放生池,同樣在這裏也有邸站,麵對著放生池的波光粼粼水麵,這裏同樣的人往人來,非常熱鬧。

接下來便是馬長海最感興趣的地方了,緊靠著放生池下方這塊便是凶肆的所在,在這個區域裏,還有鐵行筆行和牛馬市場,凶肆麵對的便是臭烘烘的牛馬市場,這地方非常熱鬧擁擠,但卻是長安最臭的地方。再往下那塊都是經營樂器的所在,賣琵琶的,賣胡琴的,賣二胡的,賣箜篌古箏的,在樂器經營區也有邸舍,住滿了與此相關的商人和旅客。

地道的線路大致是這樣的:地道從平康坊過來,鑽越了兩道坊牆,進入了東市的李家印刷廠,從李家印刷廠的地道口出來,再從新的入口進去,經過市署,然後就直接到凶肆的堆放半成品棺材的房間。一般棺材都需要幾道工序,從砍伐到取材,從推磨到截取安裝,最後還要晾幹上漆,而這房間裏堆放的都是等待著安裝的半成品棺材。武候剛鑽出來的時候還嚇了一大跳,認為自己是不是來到了墓葬坑。

房間裏彌漫著木材特別的氣味,和牛馬市場上的臭味混淆在空氣裏,使人特別的難受。馬長海先是命令武候將凶肆包圍起來,然後讓凶肆老板關門上板等待發落。

老板嚇得全身發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馬長海坐在已經關門的棺材鋪裏的一張搖椅上,望著戰戰兢兢排列成一行的老板夥計和匠人,馬長海冷冷道:“今日我召集你們到這裏來,是因為你們已經牽涉到一件大案中,假如你們不老實配合我調查,上頭怪罪下來你們可是要蹲大牢的!現在就要看你們的態度如何了。”

凶肆老板穿著樸素的麻衣,他戰戰兢兢的道:“官爺你有話盡管問,我們知無不言。”

牛化龍怒道:“說說你們房間裏那個地道是怎麽回事?我警告你們,可不要虛言搪塞,根據最新的情報,你們凶肆裏的人和那些逃犯是有勾結的!”

老板立刻跪倒在地,叩頭道:“官爺,我們可是良民呀,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我們從來都是循規蹈矩的做人,從來都是和死者家屬打交道,哪裏敢去勾結外麵的逃犯,我們也是怕事的人呀。”

馬長海緩緩道:“你也不要太過緊張,此番我們問話你們要給我們老實交代就行,不過要是你們膽敢虛言撒謊那是斷然不會饒恕你們的。”

牛化龍一看嚇得差不多了,於是就提出將他們分開詢問,馬長海點頭同意了。

凶肆的店鋪裏隻有三個房間,除了店鋪之外,裏麵還有個客廳和一個小房間,沿著客廳的大門走出去,是一個大大的院子,院子裏到處擺放著已經加工完畢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