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院子過去,對麵還有十幾個房間,這些房間有大有小,大的用來擺放木頭和棺材,小的則是工人們休息起居之所,在房間的背後便是一塊菜地,菜地裏的蔬菜長勢卻不好,焉頭巴腦的沒有生氣。菜地裏還栽著一棵巨大的槐樹,槐樹緊靠著圍牆生長,連根須都爬進了那圍牆的磚縫裏去,看起來宛如幾十條鑽入磚縫的活蛇。槐樹後麵便是茅房,在那茅房的後麵也有塊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擺放著幾張黃竹椅,想來是大家閑坐的地方。
我們將這些人分別隔離到後院的這些小房間分別詢問,大約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居然出了結果,店裏的夥計周小秋說,前日中午時分,的確有一幫人出入過凶肆。這個消息使我們精神大震,馬長海猛地拍了椅子靠,嘿嘿笑道:“果然沒錯!老子就曉得他們肯定要從這裏跑!”
周小秋說,前日大約是中午上時刻時分,當時他正帶著一個客人朝著院子裏堆放半成品棺材的房間走,這是因為那討厭的顧客看不起店鋪裏的棺材蓋子,想讓他們重新換一個,但急切之間他們沒有新的,隻好讓他進到半成品房間去選,選好再拿出來加工,推開那扇門之時,周小秋馬上就驚呆了,堆放棺材零件的房間裏,居然莫名其妙的出現了六個人,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有幾個甚至看起來明顯就是女扮男裝,看到他進來,她們的神情很緊張,雖然她們女扮男裝,不過女扮男裝在長安也不是很希奇的事情,女子們張揚大膽的穿著這早就不是什麽奇聞了。但周小秋奇怪的是,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呢?
正當他狐疑憂懼之時,一個麵目陰沉的男人走上來道:“那小兄弟,就按照你們老板說的罷,我也不為難你們了。”
聽他說話這語氣,肯定是店裏的顧客,不過周小秋實在鬱悶,自己明明就在店鋪門口,為什麽沒看到他們進來,於是就笑道:“這位老板,你們是怎麽進來的呀?”
一個戴著幃帽的女子慢條斯理的道:“我們剛進來的時候,不也是沒看到你麽!”
那男子有點不高興了:“你這小廝好生無禮,難道我們還會偷偷進你家這地方不成?莫非你把我們當盜賊了?”
那陰沉男子從腰裏掏出一把明晃晃的開元通寶出來,攤在手心給他看,怒道:“你看看我是盜賊麽?”
能夠這麽隨便就掏出一把開元通寶的人在長安也不多,周小秋當時就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小的不是這個意思,請不要見怪呀。”
陰沉男子對周小秋道:“你們老板在哪裏?我要找他!”
周小秋連忙指著店鋪道:“他現在鋪子裏,你有什麽事情可以過去找。”
那陰沉男子於是就回頭對後麵那幾人道:“我們走罷,看了半天差不多都是這些樣子了,現在重要的是入土為安,講究太多也沒意思。”
那幾人前前後後的走出了房間,周小秋被那顧客糾纏著看棺材蓋子,也就沒理會他們。
誰知道老板匆匆的跑進來問:“小秋,剛才那幾個人是怎麽回事?他們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周小秋這才感覺有問題,於是問道:“他們不是找你去了麽?我還以為他們是要買棺材的呢。”
老板狐疑道:“他們並沒有找我啊,我就是奇怪才過來問你,今日我們店裏根本就沒這幾個人進來,他們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周小秋這才覺得蹊蹺,於是連忙扔了那顧客,風一般的衝出店門,他倒要追問一下那幾人為什麽會出現在自家房間裏,難道他們真是盜賊?或者是朝廷捉拿的要犯?不過周小秋實在無法確定,要知道出現這些麻煩是很討厭的,到時候還會連累到自家,所以周小秋一定要去問個清楚。
他衝出店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幾人匆匆的朝著東市的右側行去,在那地方不遠便是出口,從東市出去便是通衢大道,沿著那通衢大道一直往前行,便是春明門,這一日坊禁解除,大街小巷甚至通衢大道上都是人流,個個笑逐顏開,充滿了節日的歡樂。
周小秋沒有留意到這些,他留意到那幾人在前麵分別鑽進了兩輛黑色的馬車,本來他也想過放棄,但他硬是弄不明白為什麽這幾人平白無故的會出現在他們的房間裏,他一定要弄清楚這是怎麽回事,於是他就急步飛跑,去追那兩輛馬車,而且他還邊跑邊喊:“
停車停車!”
但那兩輛馬車非但沒有停下來,反而那馬車夫還甩著鞭花,啪啪的打得馬匹跑得越發的飛快了。要是換了別人,也許會放棄,但周小秋是長跑的健將,原來他在東市的時候就做過跑堂的,腳下的功夫早就練出來了,於是他使出全身的力氣飛奔,跑著跑著,居然跟那兩匹馬的距離逐漸的拉近了。
奔跑中的周小秋留意到,兩輛馬車的車窗簾子上都繡著一對嬉戲的鴛鴦,鴛鴦的繡工非常精細,栩栩如生且色彩鮮明,在陽光下越發的顯得耀眼精致。
就在他跑得胸膛發痛的時候,他還留意到車窗的簾子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眸對著他望了一眼,然後那簾子就放了回去,手也縮了。
這時候那兩輛馬車後麵這輛突然停了下來,前麵那輛仍然疾速前進。
周小秋停止了奔跑,雙手扶著膝蓋,低頭大口大口的喘氣,停下來的馬車掀開車簾幃,走下來那個陰沉的男子,他望著周小秋:“小兄弟,你這樣死追我們是什麽意思?”
周小秋大口喘氣道:“我,我就是,弄不明白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你們,你們,跑我們店鋪裏幹什麽?”
陰沉男子盯著周小秋望了半天:“看來弄不明白我們是什麽人你是不死心的了?”
周小秋點頭,喘氣道:“我是怕老板找我麻煩。”
陰沉男子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塊銅牌遞給周小秋:“你且看看這個,就明白我們的身份了。”
周小秋忐忑的接過那沉甸甸的長方形牌子一看,立刻嚇了一跳,在那牌子上端赫然盤踞著幾條張牙舞爪的龍,這些龍麵目猙獰,相互絞纏著盤踞在牌子上方,在牌子的中間,浮凸著三個蒼勁的字體“青龍”。在三個字旁邊還浮顯著幾個小字“風雲第十五組員”
周小秋一看,立刻汗如雨下,這塊牌子他是認得的,這是長安青龍組的標誌!想不到這幾個潛入房間的神秘人居然是長安黑社會組織,這就難怪他們會神出鬼沒的出現在自家房間裏,全長安人都知道這個恐怖的組織,他們能夠無聲無息的取人性命,肯定也能夠來去自如的進入別人的房間。
周小秋揩著冷汗,陪著笑恭敬的把銅牌還給陰沉男子,男子揣了銅牌,然後冷笑道:“現在你還有什麽問題沒有?”
周小秋連忙低頭道:“沒有了,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馬長海厲聲道:“既然你知道這些情形,那為什麽不報官?”
周小秋連忙跪倒在地上道:“官爺,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躲在我們鋪子裏,而且我們鋪子當時也沒損失,所以我們老板也沒在意。”
馬長海警告道:“但若是我發現你們與那些逃犯勾結,我不會放過你們一個!你可知道勾結逃犯那可是要犯死罪的。”
周小秋忙道:“小的知道,小的明白。”
馬長海和牛化龍還有幾個武候分別詢問了棺材鋪的夥計和匠人,大家的口徑也大都差不多,看來他們都沒有撒謊。雖然目前還沒掌握到魚玄機足夠的逃跑線索,但有了這個開始,這就說明大家的分析方向是對的。
馬長海繼續帶領武候對春明門的守衛們進行排查,特別是針對十五那日當值的守兵,守城的郎將和馬長海的私交也不錯,兩人寒暄了幾句,然後就帶了那日當值的幾名守兵到城樓的碉樓詢問。
讓人非常遺憾的是,因為那日是十五,坊禁開放,所以人流量非常之大,進城和出城的人非常多,所以沒有得到有價值的線索。
那些進出的人大多數都是騎乘車馬,隻有那些販夫柴夫們靠步行進出。雖然坊禁開放,但不等於城禁也開放了,進出城門還是需要牒文和手續,因為人太多,所以登記和查詢也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而且工作量實在太大,大家根本記不清楚到底是哪輛馬車簾子上繡著鴛鴦,事實上當時長安的牛車馬車的車簾或窗簾上都喜歡繡東西,譬如牡丹呀,梅花了,鬆柏了甚至還有青竹了什麽的不一而足,那天車輛和馬匹如此之多,簡直看得人眼睛花,即便真是有著繡鴛鴦的車輛經過,他們也記不清楚了。再說了,那天那麽忙,有誰會去關注馬車窗簾的圖案呀?
對於進出行人的牒文登記,牛化龍也認真看了幾遍,看不出什麽名堂,人家時刻謀劃著逃獄之事,肯定會在這方麵做足了文章,所以根本就看不出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