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名武侯聽了牛化龍一席話,隻好抖擻精神,待那幾人過來便動手。

火把的光芒越來越近,腳步越來越近,甚至可以聽到他們呼吸的聲音,還有火把上燃燒的劈啪之音。就在那腳步聲即將靠近他們藏匿的草叢之時,牛化龍已經橫舉起了長刀,準備在他們發現自己的時候直接刺進他們的喉嚨。

就在這時候,那舉著火把的人中突然道:“你們看,那林子的鬼祟又出來了!”那人的聲音發著顫,聽起來非常驚恐。另外幾人沒有聲響,半天才低聲道:“我們趕緊告訴二師傅去!”說完,腳步聲便紛亂地往回跑了。

一道隱約的白光在牛化龍身後的天空閃爍起來,牛化龍回頭望去,但見峽穀遠處,森林的天空中又出現了那神秘的白光,那白光在雲層間閃爍不定,宛如一團隱藏在雲層中的雷電。

峽穀裏的人非常不安,隻聽到那頭目喊:“小的們,林子裏那東西出來了,大家滅了火把往高處走,全部躲起來,千萬不要發出聲響!”

喊完這些話,峽穀裏傳來密集的腳步奔跑聲,紛亂的腳步聲中,火把逐一熄滅了,想來他們開始找地方藏匿,估計對這東西也是有著無比的懼怕。

牛化龍和幾名武侯連忙臥倒在地,把自己潛藏更深,草叢非常深,長草大約有一人多高,長草簇擁密集,形成一個大草團子。道路邊到處都有這樣的大草團子和厚密的草地,甚至還有陰暗的荊棘林和灌木林,甚至還有枯死的矮樹和覆蓋著腐敗樹葉的池塘,藏在這樣的地方雖然安全,但也有著很多危險的隱患,譬如毒蛇和蜘蛛會無聲的經過你的腳底,假如你一不小心踩到,它就會張開尖利的毒牙給你咬上致命的一口。

天空中的雲層因為那白光也渲染得格外的醒目,天地因為這白光也變得景物明朗起來,白光越來越是強烈,雲層也遮掩不住那刺目的光芒,但見雲層**,慢悠悠的滑出一個巨大的白色飛行物。

那巨型物事通體發出白光,像個巨型的圓盤般慢悠悠地旋轉著移動過來,隨著它的移動,它的下方投射出一束藍色的光線,那藍色光束先是垂直投落,然後開始移動,慢慢的在地麵上掃射,掃射了半天,它又慢悠悠的從道路上的天空移動過來,靠近峽穀口的時候,那光束朝著峽穀裏直射而去,發出巨大的嗡嗡聲。

牛化龍和幾名武侯聽到這巨大嗡嗡聲,腦袋痛得好像要炸開一般,他們拚命捂住自己的耳朵,死死的將腦袋埋進泥地裏,聽著那催魂的聲音宛如鋼絲一般撕裂著夜空,牛化龍從來沒有聽過如此怪異的聲響,雖然捂著耳朵,但那聲音仍然鋼針一般鑽進耳鼓,沿著耳鼓一直往腦袋裏鑽,鑽得腦袋裏一片沸騰,宛如煮開了粥一般劇烈的疼痛感蔓延開去,簡直叫人發瘋。

過了好一陣子,那聲音漸漸的歇了,牛化龍小心翼翼的抬起頭,朝著峽穀方向望去,但見四下一片黑漆漆的沉浸,那巨型白色的物體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牛化龍仍然不敢聲響,潛伏在草叢裏很久,也沒見到那東西再度出現,而且奇怪的是連那些蒙麵人的聲音也聽不到了。他們幾人仍然不敢懈怠,在黑暗的草叢裏,四下一片恐怖的寂靜,黑夜宛如濃墨般將周圍渲染得幾乎不可見物,隻有憑借天空那細微的光線,勉強可以看得見一點點輪廓。

風吹林動,發出此起彼伏的聲響,草葉的沙沙聲,林間的怪鳥嘶鳴,植被裏的蟲子細微的鳴叫,這些聲響遮蓋了剛才發生的廝殺和怪異物體的出沒,在深沉的黑夜裏,一切都被吞沒了,都被寂靜的淹沒了,仿佛森林裏的沼澤般無聲無息的淹沒。

牛化龍緊張了半天,發現四周都沒有了危機,一時便放鬆下來,饒是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輕心,於是他安排幾名武侯輪流值班休息,等天亮之後再走出去,爭取回到長安複命。

牛化龍放鬆下來,經過這麽多的事故和驚嚇,加上包紮傷口疼痛造成的疲憊使得他沉沉睡去,就在這恐怖的峽穀草叢深處,躺在草野間的他居然做了一個怪夢,在夢中他仿佛回到了長安城。

他張開四肢在空中禦風而行,衣袂獵獵飛舞,長風撲麵,甚至撩動了他的胡須,使得他的眼睛有些癢。他宛如一位仙人般飄飄然飛到長安的上空,彼時長安城也是黑夜,黑夜下的長安燈火粼粼,宛如聚集了萬千的螢火蟲般,閃爍得無比晶瑩璀璨。

他慢慢地降下身形,發現自己居然到了自家居住的太平坊,他漂浮在太平坊的空中,打量著自己生於斯長於斯的坊間,突然感覺到一絲絲的陌生,事實上在空中往下俯瞰,太平坊幾乎有一半是被敬業寺給占據了,而敬業寺裏幾乎有一半也被那些鬆柏槐樹給占據了,剩下來的可見的,隻是此起彼伏的寶塔和殿宇的屋頂,當然也有寬闊的廣場和那些巨大的神像。

牛化龍漂浮在空中,又是快樂又是困惑,他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在天上漂浮,但是這感覺實在太奇妙了,實在太舒服了,他體驗到了真正的自由,那自由不光是形體的解放,更是心靈的舒暢和開放。那種快樂是無法言語的,是無法為外人道也的,他駕馭著自己的身體往前飛行,緩慢的微風刮著他的臉頰,他感受到一種異樣的溫柔,這種溫柔也是平康坊娘子無法給予的。

飛行到敬業寺高處的大雄寶殿,他看到一名披著紅色袈裟的僧人站在台階前對著下麵的僧寮和齋堂觀望,那是個枯瘦的僧人,他雪白的眉毛奇長無比,而且非常柔順地下垂到腰間,他臉上的表情也非常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焦黃的雙臂,枯幹的手裏還捏著一串漆黑的念珠,不過他沒有撚動那念珠,嘴巴也沒有動,牛化龍飛過他頭頂的時候,看到那僧人突然仰起頭來,對著他裂嘴一笑,牛化龍膽戰心驚地發現,僧人張開的嘴裏居然有著兩顆雪白尖利的獠牙。

牛化龍立刻被這個夢給嚇醒過來,等他醒轉過來之時,天色已經大亮,天空的雨已停了。

那兩名武侯在林間找了些木頭和藤蔓給牛化龍做了一個擔架,將他抬著走出了陰沉的大森林,到了白雲寺的時候,那寺門居然大開了,但是裏麵隻有幾個小和尚,說是他們的師傅在前日已經去長安了還沒有回家。牛化龍在白雲寺休息了一日,便吩咐手下武侯將自己抬到了五台驛,五台驛的趙驛吏在牛化龍口中得知發生的這些變故,也是非常的感慨唏噓,他細心的安排了醫生給牛化龍換了傷藥,休息了一日之後,他還親自帶著幾名手下保護牛化龍回了長安。

牛化龍回到長安,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稟告了溫璋溫官爺,但溫璋的態度卻是很複雜,他並沒有急著下令接著追捕魚玄機,而是吩咐牛化龍好好養傷,然後撫恤了那些死亡的武侯家屬,處理好這些事情之後,他安慰牛化龍說,他一定會派出長安最強的武侯去調查此事,爭取給弟兄們一個交代。

牛化龍說到這裏的時候,感慨萬千,他羞愧的對我道:“二郎,我真是沒有顏麵活在這世上了。”

我安慰他道:“牛使君為朝廷如此盡忠,值得我輩學習呀,千萬不要多想。”

我走出牛化龍居所的時候,天色已經微明,經過一夜的講述,牛化龍也疲憊不堪地倒在塌上深沉睡去。

雖然沒有睡覺,但我的精神卻很爽朗,尤其是聽到這些文件上沒有記載的線索,這使我多少有了些信心,雖然我隻是孤家寡人去調查這個案件,看起來是勢單力孤,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我一個人反而沒有那麽大的目標,反而不會引人注目,這樣一來,也能方便我深入的調查魚玄機事件,從而將她抓捕回長安。

我出長安的時候正是清晨,假如我快馬加鞭,也能夠在黃昏十分到達白雲寺,這樣一來,我就可以避免在夜晚行路遭遇那些鬼祟了。

不知為什麽,雖然牛化龍說得如此凶險,但我心下卻是非常的好奇,要不是理智控製住了我的欲望,我倒想看看那巨型的飛行物是個什麽樣子,不過考慮到我此行是為了抓捕犯人,而且那飛行物還能釋放出怪獸,我又何必沒事找麻煩呢?

我騎著那匹白馬疾行,腦袋裏仍然裝滿了張司閽和牛化龍說的那些話,若幹條相幹或不相幹的線索在腦袋裏縈繞,宛如複雜的雲煙般嫋嫋,你根本無法分得清楚它們之間的聯係,或者它們根本就沒有聯係,它們此消彼長,宛如詭異的絲線,在我麵前編織出一幅紋理複雜的錦帛,你根本無法知曉該如何去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