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五台鎮必須要經過巫嶺,當然我也可以走官道,但我還是選擇了走巫嶺。我之所以選擇去五台鎮尋找魚玄機,是因為牛化龍的最後講述裏聽到那個蒙麵人隱約的話語,正是那幾句話語在我腦袋裏構建出一條有價值的線索,這線索雖然有點模糊,但也算大致使我的偵察有了方向,我估計魚玄機並沒有逃遠,搞不好她現在正藏匿在白雲寺也未可知。
我懷疑的理由有幾個,第一,那些蒙麵人稱呼那個頭目為二師傅,這是疑點之一,埋伏武侯們的地點就在一線天峽穀,而那個峽穀又離白雲寺不遠,所以我懷疑那些蒙麵人就是白雲寺的僧人。
第二,他們在遭遇飛行物的時候,聽到風中有人自稱老衲,隻有和尚才稱自己老衲的,而且自稱老衲之人都是有著相當資曆的和尚,所以即便這事情和白雲寺沒有關係,也和僧人有關聯。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線索,那個頭目說是那人瘋了,瘋了的人是不是魚玄機?她為何而瘋?而且那頭目還說要送那瘋人去師傅那裏靜養,師傅那裏是不是代表白雲寺?
我越想越覺得白雲寺有古怪,尤其是馬長海他們到達那裏之後,他們居然閉門不納客,這實在太過反常,哪有這樣的出家人?雖然聽趙驛吏說的那些話也能夠解釋他們不納客的理由,但這理由實在太牽強了,和尚不接香客,他們吃什麽?
所以我認為,調查必須要從白雲寺開始,搞不好那就是所有疑團的終結點。
騎著白馬踏上巫嶺那道曲折蜿蜒的山道上時,腦袋裏一片亂七八糟,其實我對自己的分析也沒有信心,要是魚玄機根本沒有在白雲寺怎麽辦?要知道不光是白雲寺有和尚,長安也是有的,而且長安的和尚多達幾萬人,要是魚玄機又溜回長安那又該怎麽辦?即便魚玄機沒有回到長安,而是折道去了樊川這事情也不好整,要知道樊川那個地方的廟宇也是多如牛毛,如果她真要藏在那裏,那也是大海撈針。
當然,她也可以逃往洛陽,不過這事情估計難度要高一點,現在每個關隘每道城門都在嚴格檢查,而且在城牆上還張貼了魚玄機一行逃犯的畫像,假如他們沒有通關的文檢,也不能順利的去投驛和進入城門,所以這個我倒是不擔心。唯一使我擔心的是這次調查如果方向錯誤,那我就危險了。
其實認真想來,我也算是狂妄,假如我能夠同流合汙的跟著周大另他們一起哄騙朝廷,也許我就會毫無風險的回到長安過自己的太平日子,不過我不能自己騙自己,狂妄也罷,忠誠也罷,想睡魚玄機也罷,反正我已經踏上了這條不歸之路,隻能背負著使命進發,我總不可能在下半輩子裏對著自己的怯弱和妥協抱恨失眠。我做過的後悔事情已經太多,我不能再後悔下去!有的事情即便你明知道是錯誤的,也得進行下去!我不能讓周大另一行看輕!
山道曲折而濕滑,天空陰霾低垂著雨雲,極目遠眺,遠處仍然能夠看到長安大城恢弘的模糊輪廓。襯映在灰白暗沉的天幕裏,長安城宛如一頭霧氣中據伏的巨獸。
牛化龍沒有說錯,巫嶺這一路的確不好騎行,尤其是我上山後不久,天空就下起了毛毛雨,騎行越發地困難,假如我硬逼著馬兒行進,也許真會折了它的腿。雖然我知道不能延誤時間,但是為了馬匹的安全著想,我還是下了馬牽著它行進,有的事情是急不得的,越急反而越是容易出問題,還有,假如無法按時到達白雲寺,我索性就在路邊找個地方睡覺也行,要是折了馬腿那才是大事情呢。馬長海的前車之鑒已經很提神了,我不能再蹈他的覆轍。這樣一想,我便安心下來,毛雨也不是那麽的討厭了。
山道雖然濕滑泥濘,但兩邊林木茂密,風景宜人,尤其是林間清脆的鳥鳴此起彼伏,將這座大山顯得更加的幽深,那些枝繁葉茂的樹木和縱橫瘋長交錯的草葉枝椏更是搭建出某種空間的交錯感,使人精神恍惚。
時間的概念在自然麵前顯得模糊黯淡,望著這些翠綠的植物和優雅的樹冠,千萬年前也如是,千萬年後也如是,唯一證明時間走過的痕跡便是那些腐敗在林間的枯葉腐殖質,讓這大山密林生動的是那些捧著鬆果上躥下跳的鬆鼠,在自然麵前,人類是何其的渺小者和可笑者。
毛雨密密麻麻的下著,打濕了我的衣裳,更打濕了馬兒的毛發,甚至在它的睫毛上也結了一層亮晶晶的雨珠,看起來倒也嫵媚可愛。我忍不住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了四兒,那個藍眼睛的胡姬,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的想她,也許我真是對她有一些喜歡吧,不過我無法確定自己有沒有愛上她,當然,我告誡過自己,絕對不能對她產生妄想,沾上這個女子太久我會吃虧的,雖然我是這般想,但我總是控製不住自己去想她,尤其是在寂寞的時候,在孤寂的時候,想念會變得奇怪的強烈起來。當然,我也告訴過自己,我之所以這樣想她,大約是因為我心裏實在太空的緣故,假如我沒有一個女人安放進去,我想我的心會冷,會痛。有了四兒在裏麵,無論是真假,這事情起碼也是一個安慰罷。
我在想,假如有一日遇見了真心喜歡的女子,大約就會在心裏抹去她的笑容罷,不過是不是真的抹得去,對這個我也是沒有信心。感情這事情就是這樣的矛盾,有時候會比一個懸案更讓人頭痛,而女子的心思也是琢磨不定,比那些心思詭秘的罪犯更加的複雜。
想到四兒,我又情不自禁的想到魚玄機,假如她真的被我抓到,我是要睡她還是不睡她,這事情居然讓我開始糾結起來,原來在心裏那種強烈的欲望居然慢慢地消退了,在聽了她這麽多故事之後,我心裏居然悄然滋生出另外一些東西出來,正是這些東西阻礙著我對她身體的向往,我無法解釋那是什麽情緒,不過有個體會是真實存在的,那就是一假想到抓捕成功,我的心就會興奮跳躍,會奇怪的發癢,仿佛有個毛茸茸的鉤子在裏麵撓我一般。
在我的幻覺裏,四兒是真實存在的,而魚玄機則是一個假想出來的人物。雖然大家都生活在長安,但要見到她卻沒有機會,所以雖然聽說她長得很漂亮,說話非常風趣幽默,但我卻沒有見到過她一次,這不能不說是個遺憾。
當然,這個遺憾在長安很多男人都有,不光是我一個,很多男人都沒有見到過魚玄機,要想見到魚玄機,不光得有才學,腰包裏還得有銀子,所以這事情非常有難度,這兩樣東西我都沒有,所以我不去想她,隻是想一些現實的人事,譬如四兒和她的酒肆。
假如沒有逃獄這件事情,我大可不必煩惱,因為和自己無關的人事無論你想得再好也沒有用,因為那和你沒關係,所以你無論怎麽想都是癡心妄想,但現在不同了,假如我真的抓了她,我不僅僅可以見到她活生生的人,而且還能夠和她交談,搞不好我還可以和她成為知己,這樣一想,我滿心都是歡喜,覺得自己是全長安最幸運的男人。
一個人在路上和很多人在路上是不一樣的,假如很多人在路上,大家可以聊天,可以開玩笑打發時光,倒也不會寂寞無聊。但是一個人在路上就會寂寞,就會胡思亂想,過去未來的事情都會冒出來,將腦袋填充得滿滿當當的,平時裏那些根本沒有想到過的事情便會湧現,各種細節清晰的跳躍著呈現在自己麵前,這些回憶有的會讓人歡喜,有的卻讓人後悔感歎。
譬如我在路上想到魚玄機,就想到白雲寺,想到了白雲寺就聯想到和尚,想到和尚就會想到那年的長安,於是更多的回憶就活蹦亂跳的出來了,關於和尚這個回憶,使人憤恨,因為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遺憾,本來已經抓到他的,但最後還是讓他給溜走了。
眾所周知,長安是個很偉大的城市,根據老人們的講述說,我們所處的這個朝代是曆史上最好的朝代,因為大家都有飯吃,有衣穿,有馬騎,外麵沒有戰爭,身上也有銀子,甚至錢多了還要去鬥富。很多人互相攀比,比車馬,比銀錢,比小老婆漂亮,比家裏的擺設,比房間裏的寶貝,甚至還比廁所,比的東西多了去,不過這也隻能在太平盛世才能發生的事情呀,所以老人們點頭戳腦的讚歎,說現在是最好的朝代。
按說我也應該認同這個說法,但我更願意相信的是,在這個最好的朝代,也有著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世間很多事情都是相對的,正如古話說的福兮禍之所依一般,老百姓有了錢就騷包,騷包最後都會中招的,這是千古的明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