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被那蘇明壞了身子,我以後該如何在這蘇家修行,不如一死了之算了!”三尺白綾自梁上垂下,蘇青梅哭得梨花帶雨。
一眾人馬阻止其做傻事,尤其是一個風雨猶存的美婦人,更是自蘇青梅身後死死地抱著蘇青梅,如同哀求一般:“青梅,青梅不要做傻事,為娘一定為你做主!”
美婦人向門外厲聲道:“你三脈的蘇監哥已經去抓蘇明那個雜種了,他很快便到。”
“當真?”蘇青梅抬起頭來,眸中充滿了期待。
眼見蘇青梅情緒穩定了許多,眾人趕緊保證:“對!對!你蘇監哥很快便回來了,到時候我們一定要那蘇明跪在你麵前,給青梅你認錯!”
蘇青梅這才作罷。
“我原本也不想做這樣的傻事,隻是師兄師姐都知道,清白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實在太重要了些。”
蘇青梅低眉順眼,眼眶通紅,若雨打過後的海棠花,柔弱而惹人憐愛。
“見過掌律長老。”一道青衣飄入屋內,來人正是負責蘇家刑罰的長老,蘇燁掃視了一圈屋子,看到梁上的白綾之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蘇燁是第一脈的人,不僅是五境儒修,其做事更是一向公正,在蘇家內頗有威信,位列蘇家長老,地位僅次於蘇家各脈的話事人與家主。
“青梅之事,我已知曉,我一定會為青梅做主!”蘇燁保證道。
美婦人朝著掌律一拜:“掌律,蘇明目無法紀,光天化日之下想要非禮青梅,已經觸犯了我蘇家的底線,我希望掌律能夠按照我蘇家的家規,將蘇明廢去修行根基,逐出我蘇家。”
“以正我蘇家法紀!”蘇燁沉聲道。
“蘇明?第四脈僅存的那個孩子?”掌律蘇燁微微皺眉,蘇家子嗣眾多,掌律不一定能記得所有晚輩,但掌律蘇燁一定記得蘇明,畢竟第四脈隻剩下蘇明一人了。
“蘇監不是去抓蘇明去了嗎?為何蘇明還未來!”美婦人沉吟道,其生怕有變,提起羅裙,正準備親自前去抓人,讓蘇明認罪伏法!
“不必麻煩諸位了,我蘇明來了。”清寒的月光之下,出現了一對人影,蘇明手中執劍,另一隻手則牽著自己的妹妹,蘇明麵上決絕的氣勢不禁讓人動容。
“蘇明!你又想胡鬧些什麽,還不將劍器放下!磕頭認錯!”美婦人有修為在身,如今開口,便有無形的氣勢促使蘇明下跪。
“我蘇明一生隻跪父母,隻跪恩師,而你……又是什麽東西?!”蘇明大聲喝道,手中劍器向前一抵,一股青煙自蘇明身前冒出,將美婦人的壓製之力化解而去。
這把劍器,是蘇明父親留下的劍器。
“目無尊長,罪加一等!”美婦人大怒。
“你都要廢去我的根基,還要將我逐出書院去了,我又何必尊你?!我又有什麽理由要尊你,莫非我蘇家都是像你這樣的蠢貨?!”蘇明不卑不亢,怒懟美婦人。
掌律蘇燁微微挑眉,蘇明這孩子剛得可怕,與他的爹簡直是一個模樣,為了防止事情惡化下去,掌律知道自己不得不開口了:“夠了,蘇明,你對非禮青梅之事,如何解釋?”
“沒什麽好解釋的,掌律長老若是覺得蘇明有罪!便拿我父親的劍器斬了我!”蘇明語出驚人,周圍的人紛紛吸了一口氣。
蘇明雖然有罪,但罪不致死吧?
掌律蘇燁微微愣神,看到一反常態的蘇明,似乎覺得此事當中有冤情!
掌律蘇燁深深吸了一口氣:“蘇明,你可是心中有怨氣,你與我說來,我一定替你做主!”
“掌律長老,你莫要聽這蘇明胡說八道,他蘇明丟掉的隻是前途罷了,而我丟掉的,可是自己的清白啊!我一個姑娘家,哪裏會用自己的清白開玩笑!”蘇青梅言辭犀利,欲要先將此事的汙水都破到蘇明身上。
蘇青梅實在是個超越了當前時代版本的綠茶。
這一刻,蘇明怒了,大怒:“妖豔賤貨!當著掌律長老的麵,你居然想要侮辱我蘇明的品味!”
“掌律師叔,我申請和蘇青梅生死決鬥!”
蘇明提劍上前,蘇青梅一脈的人馬紛紛一驚,向後退去,對於蘇明手中的這一柄劍器忌憚至極!
“蘇明,你以為用這樣胡鬧的方式,就能夠掩蓋你的罪行嗎?!”柳青梅大叫道。
蘇明笑了笑,隻是提劍上前:“啊對對對!蘇師妹說的都對!我現在就承認,我就侮辱了你,我不僅侮辱了你,還侮辱了你的你娘!我還侮辱了你十八輩祖宗!”
“所以,現在為了你的清白,你娘的清白還有你十八輩祖宗的清白,來和我生死決鬥!”
蘇明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你不是求死,以證明清白嗎?現在我給你這次機會!一次手刃我的機會!”蘇明厲聲喝道,仿若瘋魔,每上前一步,都讓柳青梅膽戰心驚。
柳青梅向後退去,麵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來,本能之下,向自家先生求救:“娘親救我!我還不想死!”
蘇明瞬間收劍而立,乖乖地站到了一邊:“掌律長老,看來青梅師妹不是一心求死啊,而她的清白,似乎也沒她表現得那麽重要……”
掌律蘇燁沉默良久,看向蘇青梅的目光已然多了些審視的意味,蘇青梅小臉微白,知道剛剛自己的表現已經引起了掌律長老的懷疑,這蘇明實在是好手段。
不知何時,院子的四周已經立上了一道道人影,這些人皆是蘇家族人,院中的動靜將他們吸引到了這裏。
“掌律長老,我還有人證!”柳青梅抽出了自己的底牌,那幾名自己事先安排好的護衛。
這幾名護衛當場便指認了蘇明,情況一時間對蘇明不利起來。
“蘇明,你可有其他證據,證明你是無罪的?”掌律歎息一聲,知道這對蘇明很不公平,造謠一張嘴,辟謠可要跑斷腿!
蘇明若是拿不出壓倒性的證據,那麽蘇明依舊會背上登徒子的名聲。
蘇明搖了搖頭,他並無證據。
“如此,本掌律便判你到亞聖石碑之下受一道火鞭之刑吧。”掌律蘇燁沉吟許久,最後做出了決定。
掌律蘇燁看了蘇明一眼,以大法力暗中傳音:“蘇明,本掌律已知你有冤屈,隻是你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本掌律也隻能幫你到這了,記住以後不要一味修行,卻忘了人心可畏……就當長個記性了吧。”
掌律未嚐沒有拉第四脈一把的意思,整個蘇家共五脈,第五脈沉迷丹道,不問家族之事,第二脈與第三脈則對蘇明的家產覬覦久矣,唯有第一脈,對蘇明還算有些善意。
作為蘇家掌律,他即使知道蘇明心中有冤,但也要拿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結果來堵住悠悠眾口,畢竟凡事,當講證據,才能服眾。
蘇明並未說話,隻是朝著掌律一拜,蘇明心中已經有了決斷,自己將會在亞聖石碑之下,徹底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第三脈眾人瞬間嘩然,隻因掌律的懲罰實在太輕了些。
“掌律長老,這不合規矩,蘇明犯的可是大罪,應該廢去根基,逐出蘇家才對!”美婦人憤憤然道。
“要不我這掌律長老換你來當?”掌律瞥了美婦人一眼,一手抓起蘇明,朝著蘇家正中心的那一座巨大石碑飛去。
這石碑有靈,據說是蘇家的血脈源頭,蘇玄亞聖所留,所以蘇家子弟受懲罰都在這石碑之下,意為讓聖人見證,亦用來警醒家族子弟。
“晚輩蘇燁,行掌律職責,罰!”掌律懸於亞聖石碑之側,緩緩開口。
道道火光自無形當中生出,於蘇明周身燃起,緩緩漂浮上空中,凝聚成一道鞭影。
“不知這亞聖石碑,可曾與傳聞當中所說的一般,可辨是非。”
蘇明朝著亞聖石碑一拜,朗聲開口:“千垂萬鑿出深山。”
掌律一愣,這蘇明吟詩做何用?不過這詩倒是頗有文采,因為是亞聖血脈,所以整個蘇氏的修行者,走的都是儒修一道,而儒修,一向推崇詩學。
“嘩眾取寵罷了,一鞭子抽死你才好。”蘇青梅麵色冰冷。
“烈火焚身若等閑!”蘇明再次開口,這一刻,那懸浮在蘇明身邊的道道火光頓時一震,居然凝聚到了空中,如同靜止。
“以詩明誌!這是以詩明誌啊!明明是這孩子心中的誌氣,引起了石碑內浩然氣的共鳴。”懸在掌律身邊的一名大胡子儒士驚訝道,以詩明誌,這可是那些名垂青史的大儒們才幹的事,而這些儒修往往是受了極大的冤屈。
“這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何事?”大胡子儒士又問道,愈發好奇起來。
空中凝聚了一半的火鞭落到了蘇明的頭頂,蘇明麵無懼色,反而上前一步,繼續念道:“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蘇明昂首挺胸,火鞭自其身軀之上穿過,卻傷不了蘇明分毫!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大胡子重複了一遍,使勁拍著身邊掌律的大腿:“好!好詩才!胸中這種意氣,又怎麽會去做那等齷齪之事!”
“第二脈的小輩!你們冤枉這孩子了啊!”大胡子對美婦人罵道。
在亞聖石碑的浩然氣之下,個個鬥大的金字凝聚到了空中,正是蘇明剛剛所吟的《石灰吟》。
亞聖石碑複蘇了!
一眾蘇家的修士們麵上充滿了激動之意,這是三十年來,亞聖石碑的再一次複蘇!
金光彌漫在整個石碑之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聖之意,更有一道紫氣飛出,落入到了蘇明的額頭之內,這代表著來自蘇家血脈源頭的祝福!
“若是這身上有汙點的話,是無法得到亞聖老祖的認可的。”掌律蘇燁笑了起來,他未想到蘇明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破局。
掌律蘇燁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女子有清白,男子難道就沒有清白嗎?“清白”二字,與男女無關,隻要作為一個人,那麽都應該有!
“好一個蘇明,在‘清白’二字之上,可以為我師矣!”掌律蘇燁在心中給了蘇明一個極高的評價。
有了亞聖石碑的認可,那麽對於蘇明的一切汙蔑都將不攻而破,除非你是在質疑自家亞聖老祖的眼光?
“我宣布,蘇明無罪!”掌律蘇燁朗聲宣布。
蘇青梅麵若白紙,在這一刻,她無疑是被釘到了蘇家的恥辱柱上,隻是無論如何,蘇青梅都未想到,蘇明能吟出如此意氣深厚的詩句,更能引起亞聖石碑的複蘇!
蘇明緩緩來到蘇青梅身邊,做了個鬼臉:“這世間可沒有姑娘會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