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東升說:“我看這事哪,得求助政府才行,政府不是開了會要支持我們工作麽?我們找區委會和管理區一起做工作,我們依靠政府的力量,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
李天成一拍大腿,說:“是啊!這個主意對頭!我們確實要和政府部門多溝通,要依靠政府來協助做好工作,得到他們的幫助和支持才行啊!我們現在就去管理區,找管理區的領導們商量去。”
李天成和茹東升張偉三個就往梭布椏去,找管理區領導協商解決這事。
梭布椏管理區在雞角嶺西南麵山腰間的平壩上。山腰穀間依山環流著一條梭布椏河,河水在平壩盡頭跌落下百丈深淵,發出駭人的轟響。
穀間平壩掩映在竹樹之間,有利的地勢讓附近的房屋都來平壩上湊熱鬧,平壩上擠挨挨一片房屋。管理區的政府機構就擠在裏頭,鄰近河邊那棟大門頂上嵌著紅五星的屋子就是管理區的辦公區。
管理區的主任姓高,矮胖矮胖的,一口濃重的四川話。聽說是勘探隊來了,高主任急忙跑出來接待李天成一行:“我姓高,是這兒的主任,你們有麽子事?縣裏要我們配合你們工作,我們得幫助你們,沒有我們你們寸步難行。我告訴你們,找我算是找對路子了,你們雖然是省裏的,可是在這兒還得我說了算囉。”高主任的笑容裏有許多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是的,是的。”張偉順著高主任的杆子爬。
高主任的眼光像手電筒光,在李天成幾個人身上手上掃來掃去——結果是,這些人身上空空的。
高主任的語氣變得不客氣起來:“格老子的,你們還是省裏來的勘探隊?你說你們也太不明白事兒了!你們到了梭布椏,也不曉得先來我們這兒打個照麵,聯絡一下感情!啊,我們也好為你們多做些工作,減少一下你們工作中的困難唦。你們倒好,全不按照規矩來,我們什麽情況都不曉得,我們在雲裏霧裏,你們叫我們啷個為你們服務喂?你們今天來了正好,我還正要找你們呢!昨天有村民來管理區反映情況,說是你們不講理,要占人家的地,還要毀人家的莊稼,還諷刺謾罵人家,有這回事冇得?我警告你們啊,你們不要打著國家的牌子,就楞個不把百姓當人看,就楞不把我們這些比芝麻小的官不當回事!我告訴你們,我們可是踩著三尺硬地的人,好歹也是個領導,領導著上千村民呢,相當於團級幹部呢。你們不要指望我們的村民好欺侮,不要指望我們這些幹部小就可以當做有而無。你們來梭布椏一年多了,你們就愣是沒有見過我們這些人,你們也太不把豆包當幹糧了!你們打著國家的旗號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告訴你,誰不把我們的村民當回事,我第一個不答應,想來胡攪蠻纏,我告訴你,我這裏說不通!”
高主任一頓夾七夾八,說得李天成三人插不上嘴。
高主任說完了,把準備給客人倒水的水缸子頓在桌子上,搪瓷缸頓得“嗡嗡”響,裏麵的水濺起老高。
沒有想到結果是這樣,李天成幾個愣住了。
張偉拉拉李天成的衣袖,附在李天成耳邊耳語半天,李天成終於會過意來,知道是咋回事了,心裏麵泛起一股難受的滋味。
李天成鎮定了一下情緒,說:“高主任啊,我們確實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工作做得不細致,請您原諒!您是一位能夠為村民著想的領導。但是,我要把真實情況講給您聽聽,事情是這樣的——”。
“慢”,李天成話沒有說完,高主任就伸手打斷了他的話:“先不要給我戴高帽子,你們不要認為你們是國家派來的,就可以欺侮百姓,你們要老老實實反映真實情況,若有不實之詞,一經查實,我們就會上報到縣裏,州裏,甚至是省裏。你們光會耍嘴皮子,工作完全沒有落到實處,告訴你,我們這兒光說沒有用,得有實際行動,對待村民和我們這些小人物心要誠才行啊。心誠好辦事!啊!不要以為我們好欺侮!哼!”
李天成急忙說:“聽得出來,您是一位為村民主持公道的好領導,我們今天先匯報情況,明天我們再一起碰個頭,商議商議,看看能否解決好,行不?我們一定如實匯報,您看好不好?”
高主任聽了,一揮手,說:“那你們就說說,到底是啥子事?”
李天成就一五一十講了小分隊遇到的困境。高主任和其他幾位幹部交換了一下意見,說:“你們所說的情況,我們還要核實核實,我們明天在你們的勘探點會合,你們不要誤事啊,我們會好好解決問題的。你們回去吧,記著,明天上午我們在你們的鑽探點等你們。”
回到駐地,張偉拉過李天成,問:“隊長,你明白那個高主任的意思沒有?”
李天成看著張偉,問:“你明白沒有?”張偉說:“我當然明白!你打算怎麽辦?”李天成沉吟了一下,緩緩說:“我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可是,你們想想,這樣的口子不能開呀,今天開了口子,就會有明天的問題,還有後天,還有大後天。有梭布埡,就還有其它地方,有了先例,今後咋辦?再說,我們給了他們好處,今後保不準還有人照著學,那我們怎麽辦?這是遺患無窮啊!”
茹東升讚成李天成的想法:“隊長說得對,我話說得難聽一些吧,我們鄉下有個說法叫做‘喂狗一塊肉,它就天天跟著你’,吃慣了,它就天天想你給它肉吃。我們今天應付了這些人,後麵你就捋不清了。”
道理是明白的,張偉不做聲了。
早飯後,天下起了濛濛細雨,李天成張偉茹東升冒著雨,帶著大家來到了鑽探點那片地。管委會的高主任果然早來了,村民們也早來了,披著蓑衣,帶著鬥笠,早就候在哪兒呢。
看見李天成他們來了,人群裏開始吵吵起來。高主任說:“大家不要吵,我們看看李隊長打算啷個處理這檔子事,看看他們有沒有誠意,大家說,好不好?”
有村民說:“好吧,我們倒要看看你們勘探隊怎麽解決我們自留地的事。”
李天成大聲說:“鄉親們,這個地方,是我們本次勘探的最佳點,要不是這樣,我們絕對不會煩擾大家,絕對不會給大家的生產生活帶來不便。我看這樣,鄉親們,我們和管理區協商,另外調劑一塊自留地給你們,你們的經濟損失,我們申請上級,給你們補償,你們看看,好不好?”
“好!”有村民喊好。
“好什麽好?”高主任說話了:“人家幾句話你們就信了?他們勘探隊來咱梭布椏可不是一天兩天。你們看看,他們來梭布椏一年多,除了毀我們的林子毀我們的土地,給我們帶來吵鬧不安之外,給我們帶來了什麽好處?他們拜訪過你們哪家?送了點什麽東西給你們補償沒有?別說你們,就是我這個管理區主任,從來就沒有看見他們的尊駕呀!他們就是仗著是省裏來的,打著國家的旗號,為所欲為,不把我們鄉下人當人看,還談啷個尊重哦?你看看他們,今天是有求於我們來的,卻兩手空空,就帶著一張嘴,這是要補償我們什麽?我可是你們的父母官,我得要為你們說話呀!他們眼裏沒有我,你們眼裏可得有我,你們可是我的村民呀。這事不能夠就這麽算了,大家說呢?”
“是的,是的,”有些村民又吵吵起來了:“還是高主任為我們著想,我們不能夠由著他們來。”
“是的,空口說空話,好意思?說得啷個動聽,就不做實際事,什麽人哪!”
“什麽人啦?還主任呢!”隊員們聽得不耐煩了。張晉說:“這個姓高的,還是個什麽主任,思想覺悟比群眾還低,真不是個東西!”
“說誰哪?誰不是個東西?”高主任耳朵尖,張晉的話他聽見了。高主任大聲對村民說:“你們聽聽,你們聽聽,我說啥子?我們好心好意來給他們解決問題,他倒說我們不是個東西,這問題咋解決啊?鄉親們,我們走!看他們怎麽毀我們的莊稼,用我們的地!”
旺財叫道:“你們……混蛋,你們有求於咱們們,還說咱們們不是東西?那你們是什麽東西?你們上次就有個女的,就說咱們不是人,咱看你們才不是人呢!你們來咱們這兒,做了多少對不起咱們的事兒?山坳那邊的勘探隊有人拐走了二娃子的媳婦,山後麵的勘探隊有人偷人家的雞子吃,你們才不是人,咱看你們是畜生!”
隊員們大多年輕,血往頭上湧,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一股忿氣從腳底竄上腦門頂,群情激奮。
李天成告誡大家要冷靜,不要激動。
張晉認出那個嚷得最起勁的村民就是上次和郝莉發生爭吵的那個人,就對李欣說:“這人叫旺財,綽號‘山麻子’,上次就是他和郝莉爭吵的。”
李欣一聽,火就上來了,衝上前去,大聲質問山麻子:“聽說你罵我們的女隊員,罵得很難聽!你有什麽證據說我們的女隊員說你不是人?你連女人都罵,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高主任尖聲叫道:“大家看看,我沒有說錯吧!看看這些什麽地質隊員啥樣人?他們尊重我們個啥?今天他們又當著我們的麵說我們不是東西呢!這是一群啥子人呀!鄉親們,我們怎麽辦?”
“打他們!打這些罵我們不是東西的東西!”山麻子一揮手,幾位村民撲上前來,照著隊員們拳腳交加,動起手來。
李天成急忙叫道:“大家冷靜,不要還手,冷靜啊,冷靜!誰還手我處分誰!”可是,隊員們已經失去冷靜了,和村民們扭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