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漏的真相(一)

人群中忽然有一人慌張出聲,“沒了!東西沒了!”

眾人看過去,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普通長相的男人,穿著也很正常,在人群中很容易被忽略。

姬雲傾靜靜道:“我剛才就發現你是多出來的一個人,因為你之前根本就沒到過樓下。”

那人神色慌亂,“我住在妓院,是想沒人會想到我住這裏,東西才能更安全。之前不敢下去,因為我害怕東西被偷。可是剛才聽到出事了,我就出來看了一下,誰知東西轉眼功夫就不見了!”

“你不見的是什麽?”金無數好奇問道。

我也好奇,一個淩霜之夏已經很神奇了,居然還有比它更貴重的東西呆在春花樓?

“璿璣盒。”那人猶豫了半天,非常痛苦地回答說。

璿璣盒又是什麽東東?鄭修不在此,我總不能去問姬雲傾吧!

反正看眾人的反應,估計應該是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哦,我明白了!”我都要為自己的機智鼓掌了,“盜賊知道夏浮嫣一亮相,除了某些不能去的人,所有的人都會去看。這時,誰藏著璿璣盒,就等於自動暴露了位置。”

姬雲傾沒有說什麽,而是麵向裘天健,“裘莊主,我想你現在應該可以說實話了。和你合作的人究竟是誰?”

裘天健臉色大驚,道:“七王爺,小人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我想我還不至於因為夏浮嫣特意來一次煙花之地。最近離觴裏的江湖人士猛然增多,難道都是為了一睹美人風采?”姬雲傾語氣並沒有什麽變化,可是卻讓人脊背發涼,很有震懾力。

“我,我不知道他們的目標在璿璣盒,我以為隻是要陷害赤練硝,破壞青冥教啊!”他整個人已經敗退,露出惶恐至極的嘴臉。

“他們是誰?”姬雲傾步步緊逼。

“我隻知道那個女人是……”裘天健臉上突然露出一種痛苦之極卻又夾雜著絲絲歡愉的表情,然後就這樣倒下了。

姬雲傾隻是靜靜看著躺在地上仿若已經沉睡的裘天健,聲音裏帶著歎息:“名劍山莊一代莊主,死於此地,正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隻希望後者謹記教訓。”

一代豪俠,自蒙汙垢,也許死了才是最好的解脫。

“他中的是追命。這是一種毒蠱,是可以人為控製發作時間。”赤練硝解釋,“死於這種世間罕見的毒,他也算是比普通人不同百倍了。”

我不明白他為何對裘天健帶著這樣的鄙怨,其他人也許都沉浸在短短時間裏發生的數件事上,並沒有太在意他的話。

但他說,這種毒蠱世間罕見,那麽說明那些人絕非等閑之輩。

姬雲傾顯然也清楚了這一點,因為我看見他深深皺緊了眉頭。

處理完兩具屍體,眾人都到了樓下。姬雲傾宣布:“淩霜之夏暫時交由官府保管,事後會歸還夏家。今日一事恐怕和江湖上的陰謀有關,奈賓客眾多,暫時無法找到凶手,各位可以回去了。”

本來就蠢蠢欲動的眾人皆作鳥獸散。待我再去尋找林式玦他們時,哪還見到了他們的蹤影。

那個丟了璿璣盒的人麵色極度愁苦地走上樓去,就像他丟的不是一個盒子,而是他兒子似的。

大廳裏隻剩下我,姬雲傾,燕彩,金無數和赤練硝。

金無數對姬雲傾再次抱拳,道:“七王爺,小人這次來朝都,有幸一睹王爺的風采,實在是幸運之極。”

姬雲傾靜立道:“金堂主,我有一事相問。”

“請講。”

“江湖人士為何紛紛聚集離觴?莫非傳言是真的?”

金無數不由苦笑道:“昆侖令一出,江湖上不知又有多少禍亂。我知道的消息的確是這樣說的。”

姬雲傾正色道:“以後也許還要仰仗你們這些正義之士,望你們能夠阻止這場浩劫。”

金無數行了個大禮,“王爺如此看重,我等當然不會令王爺失望。王爺,金某此行還有事,先告辭了。”

金無數走了,剩下赤練硝。

他似乎下了很大決心,終於開口道:“這次謝謝七王爺和這位小兄弟。敢問王爺,這淩霜之夏何時能歸還夏家?”

姬雲傾盯了他一會兒,“你是要買下給冥焰嗎?如果是這樣,你現在就可以拿去,替我帶到淩霜山莊,順便通知夏家夏浮嫣的離世。”

赤練硝十分吃驚,“王爺,這,這真是莫大的信任啊。小人感激不盡!”

姬雲傾直直看著他,道:“隻不過是一塊寶石而已。你如果能讓冥焰回歸正途,那才真的是對我的感激。”

“如果我有這個能力,我都要感謝老天了。”赤練硝臉上浮現出無奈與悲哀的神色,“王爺,謝了!”

他遠去的背影落寞而單薄,我想不到,一個出在這種門派擁有這種姓名的人,居然會給人以憐惜的感覺。

“你怎麽還不走?”燕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不會是想跟著我家王爺吧?剛才就聽到你自稱是我們王爺的屬下。”

我賠上笑臉,“王爺英明睿智,小的佩服至極。王爺尊貴,我總不能當著王爺的麵大搖大擺地走了吧。”

“難道你想留在這裏?對了,你哪來的錢換好衣服?你今天來不會是逛妓院的吧!”燕彩瞪大眼睛。

這小丫頭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偷偷瞄了姬雲傾一眼,他正在看我,對上我的眼睛後,目光立即投向別處。

心裏感覺怪怪的。

“唉呀燕姑娘,你問了這麽多問題,我到底該回答哪一個好呢?”我掰掰手指,很是為難。

她氣鼓鼓地正準備說話,姬雲傾突然抬手止住了他。

“你跟我走。”他就說了這麽一句,然後就走出了春花樓。

什麽意思!他讓我跟著他走就走啊,他算老幾!他……為什麽我總是遇到比我有權有勢的人啊我不服氣不服氣!

我大腳一邁,立刻跟了上去。

他與燕彩走路自然足下生風,速度不在話下。可憐了我一個普普通通不知武功為何物的人,費了好大勁兒才能保持與他們同步。

“王,王爺,你要我幹什麽啊?”我氣喘籲籲愁眉苦臉地問他。

他臉上的青紗被夜風輕輕拂起,別是一番瀟灑清麗。

“到了再告訴你。”

“王爺,你們能不能慢點走,我沒武功,跟不上。”我忍不住抱怨了出來。

燕彩沒好氣地說:“你怎麽這麽多事,王爺怎麽走你就怎麽走。”

姬雲傾美麗的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腳步居然放慢了。

我隻是隨口抱怨了下,並沒有料到他真的會這麽做。

與他並肩走著,心裏不知怎的生出些許愉悅來。

“你剛才觀察很仔細,看不出你原來還有些可取之處。”他麵無表情道。

拜托,後一句就免了吧,從他嘴裏是不是跑不出誇讚人的詞語啊。

“多謝王爺誇獎。”我垂頭喪氣。

他忽然停下,麵向我,“我不知道你還有沒有發現什麽?你不覺得還有一個地方不對嗎?”

我看著他明亮的雙眼,聲音有些幹澀:“我發現了不止一處有問題。可是卻沒什麽頭緒。”

他的眼睛立刻閃過光芒,“不妨說出來聽聽。”

他平時很冷漠,可是到了正事上的時候,這種冷漠卻變成了一種冷靜和犀利。

無可否認,他的確很有能力,而且一旦投身某件事,就相當認真。

也許老皇帝就是因為這個而看重他吧。

“第一,夏浮嫣死了,可是與她同來的丫環卻不見了蹤影,從她尖叫完後,我上去時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她難道不用把夏浮嫣的屍體送回夏家嗎?”我回憶了一會兒,“嗬嗬,說出來不怕王爺笑話。女人們走路有多種姿態,其中有兩種,一種走路的時候就像普通女子,秀氣輕盈,另外一種卻風韻無窮,就好像是一朵隨風搖曳盛開的鮮花。而且一個人的體態是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很難掩飾的。假的夏浮嫣走路像第一種,這也沒什麽,可是我在看到那個丫環的背影時卻很好奇,她怎麽會走得像第二種,這樣走路的女子一般都是絕代佳人,可是她不但相貌平平,而且隻是個丫環而已。”

姬雲傾臉上忽然露出了然的神色,“你說得沒錯,她本來就不是一個普通女子。就是她趁亂偷走了璿璣盒,甚至有可能就是這件事的主犯。可惜我們現在就算想到了這點,也無法抓住她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這樣的話,赤練硝不是也脫不了幹係嗎!難道我們看到的確是夏浮嫣,不是假扮的!他們這麽做隻是為了讓赤練硝脫罪?”

姬雲傾自信地說:“不是。你忘了裘天健死前的話了?而且,我既然放赤練硝走了,他就絕不會是凶手,他不是那種人。”

他這樣的表情倒是和他家兄弟姬月追如出一轍,同樣的,說了,就讓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