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陛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若是再猶豫,京城一破,玉石俱焚,到時悔之晚矣!”
皇帝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一邊,是來自未知敵人的亡國之危。
另一邊,是喚醒不可控力量後,自身地位可能不保的巨大風險。
他成了一個賭徒。
一個必須在兩杯毒酒中,選擇一杯喝下去的賭徒。
“報——!!!”
又一聲淒厲的嘶吼從殿外傳來。
一個渾身是血的斥候,像一灘爛泥般被拖了進來。
他已經氣若遊絲,說不出話了。
隻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一塊記憶晶石舉到了半空中。
一名太監連忙上前接過,將內力注入其中。
嗡!
一道光幕在養心殿中央展開。
光幕之中,是一片巨大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雲。
那片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著京城外的平原。
雲層之下,隱約能看見一支軍隊。
一支……所有人都前所未見的軍隊。
他們的人數似乎並不多,看上去最多也就幾千人。
但每個人身上都穿著一種流淌著金色紋路的製式鎧甲。
隊伍裏沒有旗幟,也沒有戰鼓。
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如同精密機械般的死寂。
他們的步伐很慢。
可所過之處,大地正在被同化。
泥土、山石、草木,全都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被他們的規則重新改寫。
“這……”
“這就是叛軍?”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
這哪裏是軍隊。
這分明是一群正在格式化世界的神魔!
突然。
那片金色的雲停了下來。
停在距離京城城牆約十裏之外的地方。
沒有叫陣,也沒有攻城。
他們就那麽靜靜地懸停在那裏。
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被拆毀的藝術品。
然後,更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片金色的雲層開始變幻。
最終在京城上空,形成了一麵巨大到足以覆蓋半個天空的光幕。
光幕之上,沒有影像,也沒有聲音。
隻有一行行冰冷的金色文字。
那些文字像一把把最鋒利的刀,深深刺進養心殿內每個人的眼睛裏。
【大周王朝,資產清算報告】
【項目發起人:楊重】
【評估時間:……】
【評估對象:京城,在職,所有官員】
【吏部尚書張德海,貪墨受賄共計白銀三千七百萬兩,黃金五十二萬兩。藏匿地點在城東柳葉胡同第三座宅院的假山之下三尺。另,其三子張恒於五年前,強搶民女一十三人,虐殺七人,屍骨現埋於其府邸後花園桃樹之下。】
【戶部侍郎李宗仁,勾結外戚倒賣官糧,致使河東路大旱餓殍三萬餘。獲利黃金一百二十萬兩,現存於四海錢莊,戶頭名為‘趙四’。】
【禁軍統領陳霸先,克扣軍餉,私吞兵甲,與北漠蠻族暗通曲款,出賣軍情七次,導致邊軍陣亡將士三千餘人。其證據…】
……
一行行。
一樁樁。
每一條都精準到了極點。
時間、地點、人物、贓款數額,甚至是藏匿的細節。
無一錯漏。
光幕之上,幾乎囊括了在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官員。
從一部尚書,到六品小吏。
每個人,都能在上麵找到自己的名字。
找到自己那些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絕對不可能被人發現的罪證。
養心殿內。
一片死寂。
死得不能再死的寂靜。
之前還同仇敵愾的文武百官。
此刻,全都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裏。
他們看著彼此,眼神裏不再有同僚之誼。
隻剩下了仇恨,與罪證。
那個剛剛還叫囂著要決一死戰的陳霸先,此刻已經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兵部尚書、吏部尚書、戶部侍郎……
所有被點到名字的大佬,全都抖如篩糠。
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也不是不信。
而是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因為,那上麵寫的,全都是真的!
楊重,他甚至都不用攻城。
他就用這樣一種神跡的方式。
在短短一瞬間,就徹底摧毀了大周王朝整個官僚體係的根基。
信任,崩潰了。
秩序,瓦解了。
皇帝看著光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罪狀,又看了看底下那些麵無人色的臣子。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逆血直衝喉嚨。
他知道自己被架空了。
也知道自己手下養的是一群什麽樣的蛀蟲。
可他從不知道,這些蛀蟲已經把國家蛀空到了這個地步。
更讓他恐懼的是。
楊重,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有些事情,甚至連他這個皇帝,連他手下的密探都查不出來的絕密。
那個人,他到底是誰?
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就在這時。
一個平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光幕之上傳來。
響徹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也響徹在養心殿內,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叫楊重。”
“一個路過的程序員。”
“你們可以理解為,賬房先生。”
“我來這裏隻辦三件事。”
“查賬,清算,重組。”
“現在,查賬階段已經結束了。”
“擺在你們麵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負隅頑抗,然後被我連同這座腐朽的城市,一起從賬本上徹底抹除。”
“第二……”
楊重的聲音頓了頓,仿佛是在給這些人留出一點思考和絕望的時間。
“打開城門。”
“交出光幕上所有負資產的人頭。”
“然後,迎接一個全新的、高效的、屬於我的係統。”
“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做出選擇。”
話音落下。
整個京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養心殿內,更是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皇帝死死地盯著光幕。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了退路。
楊重這一手,太毒了。
他不是在勸降。
他是在策反。
他在用那些官員自己的罪證,去逼他們做出選擇。
是選擇和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一同陪葬。
還是選擇殺了身邊的同僚、獻上投名狀,去換取一個在新係統裏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這是一個根本不需要選擇的選擇題。
“護駕!護駕!”
不知是誰第一個嘶吼出聲。
緊接著,整個養心殿內徹底亂了。
那些被點到名字的官員,一個個麵露猙獰,像瘋了一樣開始攻擊身邊的人。
有的是為了殺人滅口。
有的則是為了搶先一步,拿到別人的頭顱去當投名狀。
先前還冠冕堂皇的朝堂,瞬間變成了一個血腥的修羅場。
同僚之間反目成仇。
姻親之間拔刀相向。
人性中最醜陋、最黑暗的一麵,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