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的話音不高。
但落在這座用無數白骨和陰謀堆砌起來的地宮裏,卻比萬斤重錘還要響。
祝玉妍那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上,媚態首次褪去,隻餘一片冰霜。
她身旁的邪王石之軒,也收起了慣有的玩世不恭,眼神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殿下,魔門八大高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驚怒交加。
這他媽是打哪兒蹦出來的一個愣頭青?
單槍匹馬,就這麽大搖大擺闖進了他們魔門的心髒。
然後指著他們數百年傳承的看家本領,說是小孩子玩的把戲?
“閣下的口氣,未免也太大了點。”
祝玉妍的聲音,便如淬了劇毒的冰錐,陰冷而銳利。
“我魔門自開派以來,曆經數個朝代更迭,依舊屹立不倒。”
“就算是當年一統天下的太zu皇帝,也隻能與我等達成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
“你孤身一人,就想否定我等數百年的基業?”
“基業?”
楊重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種俯瞰原始人玩泥巴的無奈。
“你們所謂的基業,不過是在這個低級規則的池塘裏,撲騰得比較歡的幾條大魚罷了。”
“看著嚇人,實際上連池塘外麵是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石之軒。
“就拿你的不死印法來說。”
“借用生死二氣的轉換,來達到一種偽永動的狀態。”
“這個想法很有創意,我得承認。”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借來的力量終究不是你自己的。”
“每一次轉換,都會在你的根本上,留下那麽一絲微不可查的雜質。”
“這些雜質便是因果,是業力。”
“平時看不出來,可一旦遇到能直擊你根本的對手,它們就會瞬間引爆。”
“屆時,你這所謂的不死,就會變成最可笑的速死。”
石之軒的臉色,徹底變了。
楊重說的每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功法最核心的秘密,以及那個連他自己都隻是隱約感覺到,卻始終無法解決的隱患。
這已經不是洞察力的問題了。
這是境界上的絕對碾壓。
仿佛一位大學教授,在看一個還在背九九乘法表的小學生。
“還有你,祝玉妍。”
楊重的目光,又轉落在陰後身上。
“天魔大法,講究以精神駕馭物質,用自身的氣場去扭曲現實。”
“聽起來很高端。”
“實際上,不過是最低級的權限應用。”
“你連自己力量的本質是什麽都沒搞清楚,就敢拿來亂用。”
“每次施展天魔策,你都在透支未來的氣運。”
“你以為自己在變強,其實隻是在給你未來的棺材板上,多釘幾顆釘子罷了。”
“等到你氣運耗盡的那一天,不用別人動手,你自己就會神魂崩解,死得比誰都難看。”
祝玉妍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她最大的秘密,她功法裏那個最致命的缺陷,就這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揭露了出來。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偷,突然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其實全在別人的監控之下。
大殿裏,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魔門八大高手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驚疑,最後是徹徹底底的駭然。
他們都是人精,自然看得出祝玉妍和石之軒的反應絕對不是裝的。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年輕人所言,句句屬實。
他隻用幾句話,就否定了魔門最頂尖的兩大功法。
並非用武力,而是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的“理”。
這比直接一巴掌把他們全拍死,還要讓人感到恐懼。
“你……你到底想說什麽?”
石之軒的聲音有些幹澀。
他那份邪王的驕傲,在這種絕對的認知差距麵前,被碾得粉碎。
“我想說的很簡單。”
楊重停下腳步,立於大殿中央,環視著這群在外界足以讓小兒止啼的魔頭。
“你們的路,走錯了。”
“而且錯得非常離譜。”
“你們就像一群拿著木棍石斧的原始人,還在為誰的棍子更粗、誰的石頭更硬而沾沾自喜。”
“卻不知道在真正的文明麵前,這些東西,連玩具都算不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
“而我,就是來給你們展示一下,什麽叫真正的文明。”
“我打算,給你們魔門,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版本更新。”
“讓你們這套落後的係統,接入一個更高級,也更強大的平台。”
這番話,說得平平淡淡。
聽在魔門眾人的耳朵裏,卻比最狂妄的宣言還要震撼。
更新?平台?
這些詞,他們聽不懂。
但話裏的意思,他們聽懂了。
這個人,不是來結盟的,也不是來尋仇的。
他是來……收編的。
他要把整個魔門,都變成自己的東西。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狂笑聲,打破了沉寂。
魔門八天王中,排名第一的“血手”厲工,站了出來。
他是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渾身都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
“小子,我承認你有點門道,能說出些唬人的東西。”
“但就憑你一個人一張嘴,就想讓我們整個魔門都給你當狗?”
“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我厲工混江湖這麽多年,隻信一個道理。”
“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你要是能接我三拳不死,我厲工今天就認你當老大!”
說著,他往前踏出一步。
轟!
整座地宮都好像晃了一下。
一股凝如實質的血色罡氣,從他身上爆發而出。
那並非普通的內力。
而是他屠戮數千人,用無數人的精血和怨念,強行煉化成的血煞魔功。
這功夫霸道無比,一旦沾上,就能汙人神魂,蝕人骨肉。
是魔門裏,最凶殘也最不講道理的功法之一。
“厲工,住手!”
祝玉妍和石之軒同時出聲喝止。
他們兩個已經看出來,楊重這個人,絕對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厲工這麽冒冒失失地衝上去,跟找死沒什麽區別。
可惜,已經晚了。
厲工壓根沒理會他倆。
在他看來,祝玉妍和石之軒分明是被對方幾句歪理邪說給唬住了。
什麽狗屁根本,什麽狗屁氣運。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全是虛的。
“小子,看拳!”
他怒吼一聲,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裹挾著漫天血煞之氣,直衝楊重而去。
那一拳,足以把一座小山都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