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將領的嘶吼,在寂靜的長街上,顯得格外刺耳。

他看著那個孤零零站在街尾的男人,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順著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他身後,是數千名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百戰精銳。

是足以踏平任何一座堅城的無敵鐵騎。

可現在,這數千人,卻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更可怕的是,那個人的臉上,沒有緊張,沒有凝重,甚至沒有殺氣。

隻有一種……像是獵人看見獵物掉進陷阱裏的,那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我等你們,很久了。”

楊重的聲音不響,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街邊的總督府裏,王浩正陪在韃子主將阿古達的身邊。

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諂媚的笑容,卻已經熟練得像是練了千百遍。

“將軍放心,那李清婉不過是個黃毛丫頭,至於那個姓楊的,就是個有點蠻力的匹夫。”

“屬下已經將總督府的布防圖,全都交給了將軍您。”

“隻要您一聲令下,他們插翅難飛。”

阿古達,韃子可汗的親弟弟,這次行動的總指揮。

他端著酒杯,聽著外麵傳來的動靜,臉上帶著一絲輕蔑的笑。

他對王浩這種主動投靠的軟骨頭,打心眼兒裏瞧不起。

但不得不說,這種人,很好用。

省去了他很多麻煩。

“一個能殺穿我數千步兵,斬我大旗的人,在你嘴裏,就隻是個有點蠻力的匹夫?”

阿古達斜了王浩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玩味。

王浩的額頭上,瞬間就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在這些韃子麵前,任何試圖貶低他們戰績的行為,都是在找死。

因為這等於是在說,他們數千人,連一個“匹夫”都打不過。

“將軍神威,那楊重不過是仗著偷襲,才僥幸得手。”

“如今將軍親率大軍,又有屬下作為內應,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必死無疑!”

王浩趕緊補救,姿態放得更低了。

阿古達冷哼一聲,沒再理他。

他豎起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他想聽到的,是慘叫,是兵刃入肉的聲音,是那個姓楊的被剁成肉泥的動靜。

可他聽到的,卻是一片死寂。

死一樣的寂靜。

長街上,楊重看著眼前那一張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緩緩地,從地上拔起了自己的雙刀。

“你們,是王浩引來的?”

他問。

沒有人回答。

那些韃子兵,隻是握緊了手裏的刀,死死地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從深淵裏爬出來的怪物。

“他跟你們說,我很好殺,對麽?”

楊重又問。

還是沒人說話。

但他們眼神裏的驚恐,已經說明了一切。

楊重笑了。

“看來,你們被騙了。”

“不過,沒關係。”

“黃泉路上,你們可以找他,好好聊一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快到極致的速度。

他就那麽普普通通地,一步一步,朝著那數千人的軍陣,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

慢到每一個人,都能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表情。

他走的也很穩。

穩到他腳下的青石板,沒有因為他的腳步,而發出一絲一毫的顫動。

可就是這種慢,這種穩,卻給了對麵那數-千名韃子精銳,一種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

他們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片正在緩緩移動的,深不見底的,黑暗的深淵。

“殺了他!”

帶隊的韃子將領,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壓迫,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咆哮。

他需要用殺戮和鮮血,來驅散自己心中的恐懼。

“殺!”

數千名韃子精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發出一陣震天的喊殺聲,朝著楊重,發起了衝鋒。

長街本就不寬。

數千人同時衝鋒,人擠人,馬挨馬,形成了一股足以摧毀一切的鋼鐵洪.流。

然而,就在這股洪.流,即將撞上楊重的那一刻。

楊重,出刀了。

“破空斬。”

他隻是輕描淡寫地,將手中的雙刀,交叉著,往前一揮。

兩道凝實如水的半月形氣刃,從刀鋒上脫離,瞬間擴大了數十倍。

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轉的“X”形斬擊。

斬擊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的極限。

它像一把無情的剪刀,悄無聲息地,剪進了那股奔騰的鋼鐵洪.流之中。

“嗤啦!”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衝在最前麵的數百名韃子騎兵,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猙獰和瘋狂的那一刻。

他們的身體,卻已經從中間,被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

沒有慘叫。

沒有哀嚎。

甚至沒有一絲鮮血濺出。

因為斬擊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他們的神經,都來不及將痛覺傳遞給大腦。

他們的上半身,還保持著衝鋒的姿態。

而他們的下半身,連帶著胯.下的戰馬,卻已經變成了兩截。

滾燙的內髒,混合著碎裂的骨頭,從平滑的切口處,稀裏嘩啦地,流了一地。

這詭異又恐怖的一幕,讓後麵衝上來的韃子兵,魂都嚇飛了。

他們拚了命地想停下來。

可後麵的人,卻還在往前衝。

整個軍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人撞人,馬踩馬。

無數的士兵,被自己人,活生生地踩死,踩成了肉泥。

而楊重,就站在那片混亂和死亡的中心。

他手裏的雙刀,不知何時,已經插回了地裏。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眼前這幕由他一手締造的人間地獄,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總督府裏。

阿古達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臉上的輕蔑和玩味,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驚駭,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他聽見了。

那一聲,如同撕.裂布帛的輕響。

他也聽見了。

那數千人,在一瞬間,同時停止了呼吸的,詭異的寂靜。

出事了。

出大事了。

“發生了什麽?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古達一把揪住王浩的衣領,雙眼赤紅地咆哮道。

王浩被嚇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他寧願自己是聾子。

因為那種聲音,已經超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那不是人力,所能發出來的聲音。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