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巨響。
那個由不知名巨獸骸骨打造而成、堅不可摧的王座,應聲碎裂。
緊接著,整座地宮的地麵都開始寸寸龜裂。
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洞口,出現在了王座原來的位置。
一股比剛才龐斑身上的魔氣,還要精純、還要古老、還要邪惡一萬倍的,純粹的殺戮意誌。
從洞口裏,衝天而起!
“吼!”
一聲不似人類,也不似任何野獸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聲音裏,充滿了被囚禁了無盡歲月的憤怒,和對鮮血與毀滅的無盡渴望。
僅僅是聽到這個聲音。
地宮裏,那些剛剛完成了功法轉換的魔門弟子,就有將近一半,當場雙眼赤紅,心神失守,開始瘋狂地攻擊起身邊的同伴。
就連祝玉妍和石之軒,都感到一陣氣血翻湧,識海震**。
他們不得不全力運轉功力,才能勉強抵抗住那股殺戮意誌的侵蝕。
隻有楊重,和那個跪在他身後的婠婠,不受任何影響。
楊重是因為,他的層次太高,這種程度的精神汙染,對他來說,就跟微風拂麵沒什麽區別。
而婠婠則是因為,她剛剛修煉了楊重優化過後的天魔大法。
她的心神,早已和楊重綁定在了一起。
楊重不受影響,她自然也就安然無恙。
她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降臨般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些自相殘殺的同門。
她的臉上,不但沒有絲毫恐懼。
反而露出了一種,病態的、狂熱的笑容。
她知道,一場更大規模的清洗,即將開始。
而她,將作為新神唯一的代行者,親手執行這場清洗。
“有點意思。”
楊重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殺戮意誌,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這股力量的強度,總算勉強夠得上我使用的最低標準了。”
說著,他縱身一躍,直接跳進了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裏。
“你們在這裏,好好玩。”
“我去去就回。”
他的身影,瞬間就被那無盡的黑暗和殺意所吞噬。
隻留下祝玉妍和石之軒,以及一群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的魔門弟子,在這座即將崩塌的地宮裏,麵麵相覷。
地底深處,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由純粹的殺戮和怨念構成的世界。
這裏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
隻有無窮無盡的,紅色的殺氣。
這些殺氣,已經凝聚成了實質,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洋。
而在血海的中央,插著一杆長槍。
一杆通體漆黑、槍身上纏繞著無數怨魂和罪孽符文的長槍。
它就那麽靜靜地插在那裏。
但整個血海,都在圍繞著它旋轉。
它,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也是這個世界的,唯一。
當楊重的身影,出現在這片血海之上時。
那杆沉寂了萬年的凶器,仿佛感受到了什麽。
槍身,開始發出了“嗡嗡”的輕鳴。
整個血海,都隨之沸騰了起來。
無數由殺氣凝聚成的上古魔神、凶獸、怨魂,從血海中爬出。
它們咆哮著,嘶吼著,用一種楊重聽不懂,但又能明白其意的語言,在發出警告。
【外來者,離開這裏!】
【此乃,禁忌之地!】
【觸碰神槍者,必將神魂俱滅,永世沉淪!】
楊重懸浮在半空中,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他能感覺到,這杆槍,是有“意識”的。
一個由無盡殺戮意誌匯聚而成的,混沌而又強大的意識。
它就像一頭,從未被馴服過的,最野的野獸。
它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它的領地。
“一個器靈,架子倒是不小。”
楊重笑了笑。
他根本沒理會那些由殺氣凝聚成的幻象。
他一步一步,朝著血海中央那杆長槍走去。
他每往前走一步。
腳下的血海,就會自動向兩邊分開。
那些張牙舞爪的魔神和凶獸,在離他還有十丈遠的地方,就會發出一聲哀鳴,然後自動崩潰,重新化作最原始的殺氣。
他就像一個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
所過之處,萬魔辟易。
那杆弑神槍,似乎也被他的行為給激怒了。
槍身的震動,變得越來越劇烈。
一股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凍結的恐怖殺意,從槍身上爆發而出,直衝楊重而來。
這股殺意,已經不是單純的精神攻擊了。
它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層麵的抹殺。
它在告訴楊重的存在本身一個事實。
【你不該存在,所以,你將消失。】
然而,這股足以抹殺真正神明的恐怖殺意。
在到達楊重麵前時,卻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一堵,由更高級、也更不講道理的規則,所構成的牆。
楊重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剛才那毀滅的一擊,隻是吹過來一陣微不足道的風。
“不錯的攻擊。”
“可惜,對我沒用。”
“因為,在我的規則裏……”
“你的存在,本身就需要經過我的允許。”
這話說的,就像是在陳述一個再也簡單不過的物理現象。
天經地義。
弑神槍的槍身,那瘋狂的震動,第一次出現了那麽一絲絲的,遲滯。
它那由無盡殺戮意誌匯聚成的混沌意識,頭一次接收到了一個它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處理的信息。
什麽叫,我的存在,需要你的允許?
我,是天地間所有殺戮、所有終結的化身。
我,就是毀滅本身。
是我,在決定萬物的生死。
是我,在賜予一切存在歸於虛無的最終權力。
現在,你這個外來的,渺小得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的生物。
竟然反過來說,我的存在,需要你的許可?
這是一種比直接攻擊它,還要讓它感到憤怒的,褻瀆。
一種對它核心存在意義的,根本性的否定。
【狂妄!】
【你,在挑釁,終結本身!】
【你將為此,付出被徹底抹除的代價!】
整個血色海洋,徹底暴走了。
不再是幻化出什麽魔神凶獸,而是整個血海,都化作了一柄無邊無際的巨大長槍虛影。
朝著楊重,當頭刺下。
這一下,已經不是什麽規則層麵的抹殺了。
這是,這整個由殺戮構成的獨立世界,用盡了它所有的力量,發動的同歸於盡式的一擊。
它要將這個膽敢褻瀆它的存在,連同他所在的那片空間,徹底從因果層麵,挖掉。
然而,楊重隻是抬起了頭,看著那柄足以洞穿大千世界的血色槍影。
眼神裏,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失望。
“我還以為,能被稱作弑神槍,會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
“結果,還是沒能跳出這個圈子。”
“你的所有攻擊、所有憤怒、所有力量,都基於一個最基本的前提。”
“那就是,你要先有一個,可以被你殺死的‘目標’。”
“可在我這裏,這個前提,它不成立。”
說著,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迎向了那柄毀滅的槍影。
“因為,在我的規則裏,我,不是存在。”
“我是,存在本身。”
“你要如何殺死一個,定義了你攻擊目標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