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作為儒家領袖和聖人之後,有些話,他必須說,
哪怕是死。
“老夫,不答應!”
孔凡挺直了腰杆,擺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
“老夫今日就要以死明誌,以正視聽!”
“好讓天下人看看,這世上還有人堅守著聖人的大道!”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身,一頭朝著大殿的柱子撞了過去。
他要血濺金鑾,屍諫天下。
這已是文人所能做出的最激烈的反抗。
然而,
他想象中腦.漿迸裂的場景並未出現。
他的頭在即將撞上柱子的前一刻,
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擋住了。
他就那麽以一個極其可笑的姿勢,懸停在了半空中,
動彈不得。
是楊重出手了。
“想死?”
楊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我允許了嗎?”
“我剛才說過,我不喜歡殺人。”
“尤其不喜歡殺你這種自以為是的老頑固。”
“因為殺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
楊重緩緩走到孔凡麵前。
“你不是說天下人不會答應嗎?”
“你不是說要以正視聽嗎?”
“好啊。”
“我,就讓你親眼看看。”
“看看這個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說完,他伸出一根手指,
點在了孔凡的眉心。
孔凡隻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仿佛被抽離了身體,
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變幻。
他看見了北域百姓正為楊重立起生祠,焚燒頭香,
他們的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虔誠和感激。
畫麵一轉,他又看見雲州城的百姓在楊重的神光下起死回生,
他們跪在地上高呼“楊神”,將其奉為唯一的救世主。
他看見那八十萬歸順的大軍,在楊重麵前溫順得如同綿羊,
他們眼裏的狂熱足以焚燒一切。
視線拉得更遠,他甚至看到了東瀛的列島,
因為楊重的一拳而引發劇烈的地震與海嘯,國力倒退百年。
西方的聖山,因楊重的一口氣而失去了所有光芒,信仰隨之崩塌。
他看到了無數他從未見過、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人,
都在用一種近乎恐懼的敬畏眼神,仰望著那個來自東方的神明。
這些景象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衝擊著他堅守了一輩子的所謂聖人大道。
原來,
天下人不是不答應,
而是他們早就已經選擇了自己的神。
原來,
他所謂的綱常與秩序,
在絕對的力量和絕對的民心麵前,
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
孔凡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楊重收回了手指,
孔凡像一灘爛泥般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他沒有死,
但他比死了還要難受。
他瘋了,
像之前的陳鬆一樣,被現實活生生逼瘋了。
楊重再次用事實證明了一件事:
對付這些老頑固,最好的辦法並非殺了他們,
而是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信仰了一輩子的東西,是如何崩塌的。
楊重轉過身,看向殿下那些早已嚇得麵無人色、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
“現在,”
“還有誰不答應?”
大殿之上死寂一片,
落針可聞。
不,甚至連針落下的聲音都沒有,
因為所有人的呼吸都在楊重那句平淡問話落下的瞬間停止了。
答應?
誰敢不答應?
又拿什麽不答應?
憑孔夫子留下的那些道理麽?
可那位講了一輩子道理的衍聖公,現在就像一灘爛泥癱在柱子底下,嘴角流著涎水,嘿嘿傻笑。
他的道,被那個男人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給碾碎了。
那用頭撞柱子以死明誌?
這位衍聖公也試過了,
結果呢?死,都成了一種奢求。
那個男人不想讓他死,他便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這便是現實,
一個冰冷殘酷卻又無比清晰的現實。
當一個人的力量超越了世俗規則所能束縛的極限時,
他,就是新的規則,
他,就是新的道理,
他,就是新的天。
滿朝文武,這些在大周朝堂呼風喚雨了一輩子的人精們,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權謀、地位、人脈和家世,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是多麽可笑與無力。
他們的生死榮辱,乃至整個家族的存續,
都隻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所以,沒人敢再說話。
宰相王安石低垂著頭顱,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石像。
他心裏一片了然,從今往後,他那套製衡之術算是徹底沒用了。
因為棋盤上出現了一個可以直接掀桌子的棋手。
不,他甚至都不能算棋手,
他分明是那個創造棋盤的人。
龍椅上的皇帝趙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為一片死灰。
他望著那個站在大殿中央,仿佛整個世界都圍繞其旋轉的男人,
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了。
禪讓,
或許是自己唯一能夠體麵退場的路。
“擬旨吧。”
楊重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平靜,
像是在吩咐下人去倒杯茶。
皇帝趙佶的身體猛地一顫,
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中書令。
那位執掌大周文書權柄數十年的老臣,此刻卻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皇帝的心沉入了穀底。
他明白自己已經指揮不動任何人了,
這座皇宮,這座金鑾殿,這個天下,
已經不再屬於他。
“草……草擬禪讓詔書。”
趙佶的聲音幹澀沙啞,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傳位於……”
他頓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傳位於李清婉?一個女人?
史書上該如何記載?
後人又該如何看待他這位末代皇帝?
他到這一刻想到的,竟然還是自己那點可憐的麵子。
楊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就寫,朕德行有虧,上不能安社己,下不能撫黎民,致使妖魔亂世,韃虜南侵。幸有武神降世,挽天傾,救萬民。”
“朕自感無顏再居帝位,故禪位於輔國大將軍李清婉,”
“以承天命,以安民心。”
楊重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武神降世?
他這是要自己給自己封神?
而且,他還給趙佶留了最後一點體麵,
把禪讓說成是順應天命、主動讓賢。
這樣一來,趙佶在史書上,就不再是個被武力推翻的亡國之君,而是一個有自知之明,能夠為天下蒼生主動放棄皇位的“聖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