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主人心念一動,他便會在無盡的痛苦中神魂俱滅。

可他真的不甘心。

他源信長,可是天照大神最虔誠信徒的後裔,更是天照幕府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影將軍。

他本該是那個統一東瀛、征服大陸、建立不世之功業的人。

怎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淪為一個東方人的奴隸?

“將軍。”

身後響起一個嘶啞的聲音。

不知何時,那個從雲州僥幸逃生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已悄然立於其後。

“還在為那個男人的事情煩惱嗎?”

源信長沒有回頭,僅是冷哼了一聲。

“那個怪物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他就是神,或者是魔。”

“我們與他,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

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力與絕望。

“神?”

安.倍晴明笑了,笑聲尖銳刺耳。

“將軍難道忘了,我們東瀛,也是有神的。”

“並且是唯一的真神。”

“天照大神。”

源信長的心猛地一跳。

他轉過頭,望向這個素來有些神神叨叨的陰陽師。

“你的意思是?”

“那個楊重再強,終究也隻是孤身一人。”

“而我們身後,卻有天照大神作為後盾。”

安.倍晴明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隻要我們能返回高天原,向大神獻上最豐厚的祭品,懇求大神降下神罰,”

“即便是那個男人,也絕對無法抵擋真神之怒。”

“而且,我已經察覺到您身上,殘留著那個男人微弱的氣息。”

“隻要以此為媒介,再配合我的‘咒殺’之術,”

“就算不能將他殺死,也足以令他元氣大傷。”

陰陽師的這番話,如同一劑強心針,讓源信長那顆死寂的心重新開始跳動。

沒錯。

自己怎麽把大神給忘了?

自己還握有最後的底牌。

隻要能回到本土,隻要能抵達高天原神宮。

一切就都還有翻盤的機會。

“你說的有道理。”

源信長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傳我命令,艦隊全速前進,返回高天原!”

“我要用那個男人的頭顱,來洗刷我所受的恥辱!”

他的野心,在求生欲和複仇欲的共同刺激下,再度死灰複燃。

然而。

就在他下達命令的瞬間。

一個平淡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旗艦上空響起。

“是嗎?”

“可我,似乎還沒打算讓你這麽回去呢?”

這個聲音,源信長就算化成灰也忘不了。

他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蔚藍的天空之上,

那個夢魘般的黑衣年輕人,正腳踏虛空,麵帶微笑地俯視著他。

那樣子,仿佛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你……你怎麽可能在這裏?!”

源信長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他完全無法.理解。

此處乃是茫茫大海的中央,距離大周海岸線足有千裏之遙。

這個男人,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難道是飛過來的不成?

“我來,自然是來遛狗的。”

楊重緩緩從空中降落。

最終落在了旗艦的甲板上。

他步履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源信長和安.倍晴明的心跳節點上。

“我的狗,好像有些不太聽話。”

“不僅妄想掙脫鎖鏈,甚至還想反過頭來咬主人一口。”

“你說,我該怎麽懲罰它才好呢?”

楊重踱步至源信長麵前,微微低頭看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犯了錯的寵物。

源信長的身體抖如篩糠。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比上一次更快,也更為幹脆。

“主……主人……我……我錯了……”

他想開口解釋,可在絕對的實力碾壓與靈魂禁製的雙重恐懼下,他的大腦已是一片空白。

隻能不停地磕頭求饒。

一旁的陰陽師安.倍晴明,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做夢也沒料到,這個男人竟會以如此方式降臨在他們麵前。

他下意識就想施展陰陽術遁走,

卻發現自己體內的法力仿佛被徹底凍結,根本無法調動分毫。

他被禁錮了。

被那個男人無形的氣場死死禁錮在了原地。

“至於你。”

楊重的目光轉向那個麵如死灰的陰陽師。

“好像是個玩弄咒術的?”

“剛剛還想對我用什麽‘咒殺’之術?”

楊重走到他麵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

“正好,我對你們這種神神叨叨的玩意兒也有點興趣。”

“你的靈魂,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話音未落,

安.倍晴明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雙眼瞬間失去所有神采,變得空洞而灰暗。

他的靈魂,被楊重用一種極其蠻橫不講理的方式,硬生生地從軀殼中抽離出來,

然後吞噬、吸收。

頃刻間,無數關於陰陽術、關於式神、關於東瀛神道體係的信息,盡數湧入楊重的腦海。

楊重閉上眼消化了片刻,

再睜開時,臉上露出了一絲失望。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東瀛陰陽術的根基在於“契約”。

與那些存在於天地間的各種靈體,或者說是“妖”,簽訂契約,從而借用它們的力量為自己所用。

這些所謂的“妖”,有些是強大的山精野怪,有些是強者死後的怨靈,甚至有些是從其他低維度空間滲透過來的投影。

而所謂的“天照大神”,

並非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神明。

她更像一個與整個東瀛列島的“地脈之靈”,簽訂了最強契約的初代陰陽師。

此人竊取了整個東瀛的地脈之力,將自己神化,

然後通過血脈傳承的方式,將這份契約的力量一代代延續下去。

所謂的天照幕府和影將軍,

不過是這份契約的守護者與執行者罷了。

他們的力量根源,全都來自那個被他們稱為“高天原”的地脈核心。

說白了,

這和護龍一族的模式如出一轍。

都是一群竊取了世界本源力量,然後圈地自萌、自封為神的竊賊。

唯一的區別在於,

護龍一族偷的是“龍脈”,是王朝氣運,屬“陽”;而天照一族偷的是“地脈”,是山川靈氣,屬“陰”。

一個玩的是王道之氣,一個弄的是妖鬼之術。

本質上,都是一丘之貉,

是寄生在這個世界身上的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