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空間也隨之凝固。
皮耶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聖殿騎士們的歡呼聲，也卡在了喉嚨裏。
整個十字軍艦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的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
他們剛才到底看到了什麽？
他們引以為傲的，那足以毀滅國度的神罰之光，
竟然被人，硬生生地，用肉體給扛了下來。
而且看對方的樣子，竟是毫發無損。
這已經不是強大或者詭異可以解釋的了。
這是顛覆。
是對他們世界觀與信仰的，一次徹徹底底的顛覆。
神罰，對神，是無效的。
這個念頭，不可抑製地，從每一個人的心底深處冒了出來。
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到底在跟一個什麽樣的存在為敵？
“不……這不可能……”
皮耶羅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這一定是幻覺，是那個魔鬼的妖術！”
他無法接受眼前這個事實。
因為一旦接受，就等於承認，他所信奉的“神”，他為之奉獻一生的“聖光”，
在這個男人麵前，根本就是個笑話。
“妖術？”
楊重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
“無知，從來都不是你們狂妄的資本。”
“既然你們這麽喜歡用‘光’來攻擊人，”
“那我就讓你們見識一下，”
“什麽，才叫真正的光。”
說完，
楊重緩緩抬起了他的右手，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並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異象發生，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天上的太陽，似乎，暗淡了一些。
不，不是暗淡，是它的光芒，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抽走。
皮耶羅驚駭地看到，無數肉眼可見的金色光線，從四麵八方，從天空從大地，正瘋狂地向著那個男人的手心匯聚。
那不是什麽魔法能量，也不是所謂的聖光，
那是，最純粹的，太陽之光。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昏暗之中，仿佛白晝，瞬間被拖入了黃昏。
而在那個男人的手心，則出現了一顆，小小的，散發著無窮光與熱的
金色球體。
那是一顆，被他親手握在掌中的太陽。
這顆小太陽的體積並不大，僅有拳頭大小，
但它散發出的威壓，卻讓那上百艘千米長的浮空戰艦，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戰艦表麵的聖晶石，在它的光芒照射下，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裂紋。
一些靠得比較近的聖殿騎士，身上的鎧甲甚至開始發紅、融化，
他們隨之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看到了嗎？”
楊重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你們所謂的聖光，不過是竊取信仰之力，轉化出的一點點可憐的能量熒光罷了。”
“而我，”
“我，就是光本身。”
他攤開手掌，那顆小太陽，便緩緩升空，
越升越高，越變越大，
最後，懸停在了十字軍艦隊的正上方，
成了一個比真正的太陽，還要耀眼，還要恐怖的存在。
整個雲州沿海，亮如白晝。
不，是比白晝，還要亮上千倍、萬倍。
十字軍的所有人，都無法直視那顆新生的“太陽”。
他們隻能低下頭，用盡全力催動體內的聖光之力，來抵禦那股足以融化鋼鐵的恐怖高溫。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扔進了熔爐裏的冰塊，隨時隨地，都會被蒸發。
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不，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於神的理解。
他們的神，隻是賜予他們力量，而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親手創造了力量的源泉。
“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皮耶羅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他癱倒在甲板上，絕望地仰望著天空那顆人造的太陽。
他那顆被聖光浸泡了一輩子，無比虔誠的內心，
在這一刻，徹底崩碎了。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仰，所有的狂熱，
都在這顆小太陽麵前，被無情地燒成了灰燼。
他終於明白，
他們不是來審判異端的，
他們是來，朝聖的。
朝拜一個，真正的，活著的，神。
一個，比他們教典裏描繪的任何神明，都更加偉岸、更加不可思議的，
存在。
“我是誰，不重要。”
楊重的聲音再次響起。
“重要的是，你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他看著下方那支，已經徹底喪失了所有戰意的龐大軍隊，
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波瀾。
“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像他一樣，被淨化。”
楊重的手指，輕輕指向了下方那個已經嚇得屁滾尿流的皮耶羅。
隨著他手指的動作，
一道細小的金色光線，從天上的“太陽”中射出，
精準地，落在了皮耶羅的身上。
沒有爆炸，也沒有慘叫，
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樞機主教，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悄無聲息地，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光粒子，
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連一丁點灰塵，都沒有留下。
真正的，淨化。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恐懼，
極致的恐懼。
這，才是真正的神罰。
言出法隨。
不帶一絲煙火氣，卻又充滿了最極致的暴力與威嚴。
“二。”
楊重的聲音，拉回了他們即將崩潰的神智。
“放下武器，跪下。”
“向你們剛才試圖毀滅的這座城市，道歉。”
“然後，成為我的信徒。”
“為你們的愚蠢和狂妄，贖罪。”
“我隻給你們十個呼吸的時間來考慮。”
“十。”
楊重開始倒數。
他的聲音，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每吐出一個數字，都讓十字軍士兵們的心理防線，再崩潰一分。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
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和無盡的絕望。
成為這個魔鬼的信徒？
這是對吾主最徹底的背叛。
他們的靈魂，將會因此墮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如果不投降，下場就是像皮耶羅一樣，被當場“淨化”。
連靈魂，都留不下來。
相比於虛無縹緲的死後審判，
眼前的死亡威脅，顯然要更加真實。
“九。”
那個名叫菲利普的年輕騎士，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
他望著天空那個如同神明般的男人，
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仍在猶豫的同伴。
他知道，再不做出選擇，就真的來不及了。
而且，他內心的天平，其實早已傾斜。
一個隻會煽動信徒去屠殺平民，以此來傳播信仰的“神”，
和一個擁有著創世般偉力，卻依舊願意給他們選擇機會的“神”。
哪一個，才更值得追隨？
答案，不言而喻。
“八。”
“我，菲利普·德·克萊蒙，”
年輕的騎士，突然高聲喊道。
他扔掉了手中的十字大劍，單膝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他朝著楊重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
“願奉您為，新的神主。”
“願您的光輝，自此照耀我前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