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審判天錘終究是懸停住了，沒有立刻砸下來。
楊重一動不動，就那麽站在原地。他的臉上找不到半點多餘的表情，冷漠得嚇人，仿佛眼前這場即將把整個世界都燒成灰的風暴，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廉價戲劇。
他有的是耐心。
他在等，等那些自以為藏得很好的老鼠臭蟲自己從陰影裏鑽出來，等所有醞釀已久的惡意與愚蠢都發酵到最濃最臭，也等著所有人把這台戲唱到最高，唱到自己都信以為真。
然後，再一鍋端了。
此時此刻，就是世界最黑的時候。
西方的獻祭，開始了。
三叉戟聯盟搞出來的那個魔法直播，居然還沒中斷。
鏡頭死死地懟著贖罪軍那些殘兵敗將，也懟著那個站在所有人最前麵的菲利普。
新官上任的紅衣主教，就是頂了皮耶羅位置的那個瘋子，臉上掛著一種扭曲到猙獰的笑，那聲音通過魔法陣的放大，傳遍了西方大陸的每一個犄角旮旯。
“神聖的淨化，現在，開始！”
他沒下令開炮。
用浮空戰艦那種東西直接轟成渣，太便宜他們了，一點都不好玩。
他想要的，是一場公開到骨子裏的羞辱。
“異端獵巫團，給老子滾上前去！”
他一聲令下，陣營裏立馬湧出了一群人，一群最瘋也最極端的信徒。
這幫人手裏拿的都不是什麽正經兵器，而是浸透了黑油的鎖鏈，還有帶著尖刺的石頭，以及一把把燒得正旺的火把。
他們要用最野蠻的方式，用一種最能代表“民意”的態度，把這些所謂的“叛徒”活活折磨死。
他就是要讓整個西方大陸的賤民們都睜大狗眼看清楚。
背叛者的下場是什麽？就是被自己人，用最瞧不起的方式，虐殺。
贖罪軍的士兵們死死攥著手裏的家夥，圍成了一個圈，一個絕望透頂的圓陣。
他們臉上已經看不到什麽恐懼了，隻剩下一種被全世界拋棄之後，那種刻進骨頭裏的悲憤。
戰死沙場，那是爺們的榮耀。可他們沒法接受，自己會這麽窩囊地，死在自己曾經發誓要拿命去守護的人民手裏。
菲利普仰起頭，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他準備好迎接結局了。
那不是死。
而是比死更難受的，被永遠刻在曆史恥辱柱上的絕望。
另一邊的東瀛，正在沉。
那場名為“神葬祭”的血色儀式，已經玩到了最高。
舊幕府的那幫雜碎，燒幹了自己最後那點命和怨氣，引爆了他們埋在地脈最深處，最後一顆壓箱底的炸彈。
史無前例的百丈海嘯，像一堵堵會移動的深藍色山脈，從四麵八方朝著東瀛列島的海岸線，狠狠地壓了過來。
同一時間，富士山底下，那股曾經被楊重壓下去，又被他們給重新點燃的狂暴能量，徹底炸了。
覆蓋整個島嶼的劇烈地震，開始了。
大地在裂開，城市在塌方，無數剛剛建好的學館和村子，在第一波震動裏就變成了一地碎渣。
舊幕府的那些殘黨，就站在祭壇上，發出了瘋子一樣扭曲的大笑。
他們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那些在天災裏嚇得屁滾尿流的民眾，大聲地宣布著。
“看見沒有！這就是神罰！”
“是那個賣國求榮的巫女，引來了老天的懲罰！”
“整個東瀛，都他媽要為她的罪，為她的背叛，徹底陪葬！”
月讀懸在半空，拚了老命也隻能勉強護住自己宗門那一畝三分地。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自己發誓要守護的土地，看著那些才剛剛看到一點點希望的人民，馬上就要被海嘯和地震整個吞掉。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捏住了她的心髒。
她背叛了舊神，跟了新主子。
可搞到最後，自己好像什麽都護不住。
大武的朝堂上，顛覆也正在上演。
祭天壇下麵，那場早就開始排練的逼宮大戲，終於敲鑼開場了。
已經老得不成樣子的趙無極，用盡了最後一口氣，配合著那個所謂的聖人之後，禮部尚書孔凡的後人。
他當著滿朝文武，還有幾十萬京城百姓的麵，哆哆嗦嗦地展開了那份蓋著假玉璽的“廢武立周”詔書。
孔家的那個後人，一個看起來正氣凜然，實則一肚子壞水的中年儒生，用一種抑揚頓挫，充滿了所謂“浩然正氣”的調子，高聲念著。
“妖後李氏，牝雞司晨，倒行逆施，搞得天怒人怨，災禍四起！”
“今天，我們奉先帝遺詔，廢掉這個偽帝，重新立我大周正統，以此安定天心，以此扶正綱常！”
他身後那幾百個舊臣和大儒，在這一刻，嘩啦啦地全都跪了下去。
他們對著壇子下麵的百官和禁軍，用盡力氣嘶吼。
“請偽帝退位，以安天心！”
“請偽帝-位！以安天心！”
這整齊劃一的吼聲，這場麵，搞得極具儀式感和衝擊力，讓那些本來就對新政策一肚子意見的官員，還有那些啥也不知道的禁軍，心裏都開始打鼓了。
或許……他們說的，好像真有點道理？
女人當皇帝，本來就是逆天。
現在又是天災又是人禍的，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李清婉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麵對著下麵那股子打著“正統”旗號的滔天巨浪。
她感覺到了千夫所指的冰冷，感覺到了一種能把人活活撕碎的無形絞索。
她的皇權，在這一刻，被挑戰到了根子。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更高的維度。
那頭以眾生負麵情緒為食的“信仰蠕凶”，終於從虛空裏，探出了它那張真正的巨口。
那是一張根本沒法用任何詞去形容的嘴，一個由最純粹的黑暗和貪婪構成的無底洞。
它慢慢張開，像一個正在打哈欠的黑洞。
全球範圍內的絕望、恐懼、狂熱、憤怒，這些負麵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巔峰。
它準備好了。
一口，就把這個世界所有活物的精神能量，連著他們的靈魂，全部吞下去。
天空，在這一刻徹底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