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萬物都失去了本來的顏色,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色濾鏡。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哆嗦,籠罩了每一個人。

這比任何天災人禍都來得更根本,更嚇人。

這是整個世界,馬上就要被“格式化”的終極恐懼。

四重危機,四種絕望,在同一個瞬間,疊加到了頂點。

而楊重,終於動了。

他還是沒出手反擊,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像個最冷血的觀察者。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手心朝上。

所有人都看見了。

從大武王朝的田埂上,從西方大陸那個被圍困的營地裏,從東瀛列島那片快要沉沒的廢墟中。

從每一個被楊重解放,被賦予力量,被告知了真相的活人心裏。

都升起了一縷光。

那光很微弱,但卻純粹得嚇人。

這些光,不是祈禱,不是信仰,更不是什麽狗屁獻祭。

那可能隻是一個大武農民,對他腳下剛分到手的土地,最樸素的一個豐收的念想。

可能是一個西方贖罪軍的士兵,在死前,對自己老婆孩子最後一絲的想念。

又或者,是一個東瀛的少年,對未來,對大道最天真的向往。

也可能,隻是一個京城的普通老百姓,對“公平”這兩個字,最簡單的一份認可。

億萬道這樣的光,億萬份這樣最本源,最幹淨的“願力”。

跨過了千山萬水,匯聚了過來。

它們就在楊重的手心上麵,凝聚,盤旋,交織。

最終,化作了一柄巨大又古樸的,散發著溫潤光芒的審判天錘。

這錘子,半點殺氣都沒有。

卻蘊含著一種,名叫“萬民意誌”的,不講道理的威嚴。

楊重輕輕地,握住了錘柄。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清算,他媽的開始了。

楊重握著天錘,開始了他的審判。

他一步沒動,甚至都沒離開祭天壇。

他隻是輪流朝著四個方向,看了一眼,每一次揮錘,都伴隨著一個危機的瞬間瓦解,以及反派們最慘,也最諷刺的下場。

第一擊,審判饕餮。

楊重的目光,第一個就望向了虛空裏,那張已經張開到極限的貪婪巨口。

他咧了咧嘴,那笑容裏全是森然的冷意。

“想吃是吧?”

“行啊,老子管飽。”

他舉起天錘,聲音冰冷得像鐵。

隨即,那柄天錘裏蘊含的億萬道最純粹,最正麵的萬民願力,一滴都沒剩下,一股腦地,全都灌進了那頭“信仰蠕凶”的嘴裏。

“信仰蠕凶”的本能就是吞。

它根本扛不住這種能量的**,下意識就開始瘋狂地吞咽。

但它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吞下去的這些玩意兒,根本不是滋養它,讓它爽到飛起的恐懼和絕望。

而是跟它黑暗本質完全犯衝的,希望、感激、思念和認可。

這些溫暖又純粹的力量,對它來說,是比世上最毒的毒藥還要命一萬倍的東西。

它發出了無聲的,卻足以震動整個維度的痛苦嘶吼。

它想吐,卻發現那些光在進入它體內的瞬間,就變成了無數滾燙的烙印,把它的食道給焊死了。

它那由純粹惡意與貪婪構成的龐大身軀,就像一個被死命吹氣的氣球,被這些與它本質完全相悖的力量撐得越來越大,表麵甚至開始浮現出一張張幸福安詳的笑臉,那是它剛剛吞下去的億萬份希望的模樣。

最終。

在一聲響徹雲霄,甚至堪稱聖潔的光爆中。

這頭以眾生絕望為食的萬古巨凶,被活活地,“撐死”了。

還是被全世界的“愛與希望”給撐死的。

它爆炸之後,沒有變成虛無,也沒留下半點黑暗的渣子。

而是變成了一場漫天的金色甘霖,灑滿了整個世界。

凡是被這場金色的雨淋到的人,不管他在哪,不管他受了多重的傷。

身上的病痛,瞬間就沒了。

心裏的窟窿,刹那就安寧了。

這就是最極致的諷刺。

最大的貪婪,迎來了最飽足的死法。

最純粹的邪惡,變成了最普世的恩澤。

第二擊,審判偽神。

楊重的目光,轉向了那片正在下沉的東瀛。

硬碰硬地去擋海嘯和地震,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他隻是把手裏的天錘虛影,輕輕一丟,丟到了那些還在祭壇上狂笑的舊幕府殘黨頭頂上。

那幫雜碎,正一臉扭曲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他們看著那馬上就要吞掉一切的海嘯,看著那正在撕開大地的地震,發出了勝利者才有的狂笑。

他們成功了,他們要拉著整個東瀛,給他們的舊時代陪葬。

但下一秒。

他們臉上的笑,就徹底僵住了。

他們嚇破了膽地發現,自己跟腳下這片土地的所有聯係,被一股更高級,更不講道理的力量,給強行切斷了。

他們發動的“天譴”,在這一刻,徹底失控了。

他們,不再是這場災難的主人。

“你們召喚的天災?”

楊重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他們腦子裏響起。

“不好意思,現在它的‘版權’,歸我了。”

隨即,海嘯和地震的絕對控製權,被他當著所有東瀛人的麵,像一件隨手丟出去的禮物,親手交給了那個懸在半空,幾乎已經絕望的月讀。

月讀感受著體內那股突然灌進來的,浩瀚如海的,對這片土地的絕對掌控力,整個人都傻了。

她聽到了楊重的法旨。

“敕令:水歸其位,地守其疆。”

她下意識地舉起手裏的“地脈正氣碑文”,把這句話念了出來。

奇跡,就這麽發生了。

那足以毀掉一切的百丈海嘯,在離海岸線隻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然後在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目光裏,那堵殺人的水牆,竟他媽的瞬間崩解,化作了億萬點柔和的水霧,如同春雨一樣,灑向幹涸的土地,滋潤了萬物。

那足以撕碎大陸的劇烈地震,也瞬間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溫和的地殼運動。

那些在地震裏塌掉的房子,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慢慢地扶正了,甚至比以前更結實。

那些被撕開的土地也重新合上了,甚至比以前更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