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的理想,碎了一地。

在這場無休止的混亂與殺戮中。

一個傳承了數千年的神秘家族,“檔案守護者”,慘遭滅門。

他們既不是貴族,也不是神官。

他們是學者,是曆史忠實的記錄者。

這個家族世世代代隻負責一件事。

那便是記錄下西方大陸發生的所有秘聞,所有的真相,無論那真相有多麽黑暗。

就在莊園被“複仇法庭”的暴民攻破的前一刻。

家族的最後一代傳人,一個名叫伊莎貝拉的少女,帶著一本最核心的家族密典從密道裏逃了出去。

那本密典之中,記載著一個足以驚動天地的秘密。

一個關於那頭被楊重撐死的“信仰蠕蟲”,以及它背後那個更高維度的、真正恐怖的存在的秘密。

東瀛,同樣未能幸免於難。

月讀遵從楊重的法旨,拆毀了境內所有的舊神社,並建立了全新的“天心宗”。

她廣開山門,有教無類,想把真正的修行法門傳授給每一個東瀛人。

她的初心無疑是好的。

但她忘了,自己當了幾千年的神,卻從未當過一天的人。

她根本就不懂得如何管理。

更要命的是,在她內心深處,那股作為“神之容器”而生的自卑感,從未真正消失過。

這種自卑,使得她在管理宗門時顯得過於寬仁,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軟弱。

很快,問題便接踵而至。

宗門裏,一個名叫影山蒼介的弟子,如彗星般迅速崛起。

他的天賦在所有人裏堪稱最高,修行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而且此人手段極其高明,非常善於籠絡人心,很快就在宗門內部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小圈子。

影山蒼介開始在宗門裏,推行他自己創造的一套“精英理論”。

他認為,資源理應集中供給他們這些不世出的天才。

至於那些資質平庸的普通弟子,根本就不配得到上好的功法與丹藥。

他公然宣稱,月讀宗主所堅持的“有教無類”,純粹是在浪費整個宗門的寶貴資源,是在削弱天心宗的未來。

他一步步地在暗中架空了月讀,將天心宗逐漸變成了他自己的私有財產。

月讀的善良與理想,反而成了她被背叛的最大誘因。

當“萬法歸宗大典”的消息傳到東瀛之後。

影山蒼介覺得,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他準備在大典之上,當著天下所有人的麵,向月讀發起公開挑戰。

他要喊出那句他已經準備了許久的口號。

“廢黜月讀,能者居之!”

他之所以有這麽大的底氣,修行速度之所以如此迅猛。

是因為他得到了一個天大的機緣。

他在一次無意間,於富士山深處發現了一塊被楊重打碎的“海坊主”核心碎片。

那碎片裏麵,殘留著最為精純的汙穢之力。

他沒有像月讀一樣嚐試去淨化它,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將它悄悄地吸收了。

並且將這股汙穢之力,跟楊重傳下的正統功法強行融合。

由此走出了一條力量暴漲,但心性也隨之徹底扭曲的邪路。

這股力量,讓他隱約之間能夠感知到一些更為恐怖的存在。

一些來自“信仰蠕蟲”背後,那個更高維度存在所散發出的、充滿了致命**的汙染。

而那第四重最隱晦的危機,始終貫穿著這一切。

楊重打碎了這個世界的“神級防火牆”。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關閉了所有安全防護的服務器,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無盡的虛空之中。

更高維度的存在們,注意到了這個“新生”的、充滿了原始活力的世界。

它們並未直接出手。

隻是用一種近似於“低語”的方式,在悄無聲息地影響著這個世界。

全世界的修行者,無論身處大武、西方,還是東瀛。

都開始頻繁地遭遇“心魔”的侵擾。

修煉的瓶頸變得異常堅固,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巨牆堵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天空,偶爾會像信號不良的屏幕一樣,閃過一些人類不能理解的海市蜃樓,一些扭曲怪誕的幾何圖案。

一些在近三個月裏出生的嬰兒,身上竟天生就帶著一些詭異的、如同符文般的印記。

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

就好像在頭頂的天空之上,懸著一雙巨大而冷漠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群可憐蟲的垂死掙紮。

“萬法歸宗大典”即將召開的前一夜。

一直對外界所有混亂都置若罔聞的楊重,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抬起頭,望向了那片看似正常的虛空。

他對身邊的李清婉和月讀,說了這三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真正的麻煩,要來了。”

“這次大典,不僅是為了給你們的新世界立下規矩。”

“也是為了給‘它們’看看,這個世界現在究竟是誰說了算。”

大典當日。

京城,新建的祭天壇廣場。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大武王朝的文武百官,各地的藩王節度使。

西方大陸派來的“種族神權國”使者團,個個眼神狂熱而傲慢。

東瀛“天心宗”以月讀和影山蒼介為首的代表。

以及數不清的、從大武王朝四麵八方趕來的桀驁不馴的民間武者。

氣氛莊嚴之中,又透著一股詭異到了極點的味道。

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今天,要出大事。

李清婉身著一襲玄色皇袍,站在祭天壇的最高處,神情冷峻。

她知道,今天這四重發難,憑她自己一重都接不住。

但她並不慌亂。

因為那個男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後。

大典,正式開始。

就在李清婉準備頒布她籌備了三個月的新法度時。

一個洪亮又粗野的聲音,如炸雷般響徹全場。

“等一下!”

人群向兩邊分開,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壯漢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

正是“鐵拳會”的會長,雷霸天。

他身後還跟著浩浩****幾百名氣息彪悍的江湖豪客。

這群人一個個歪著頭斜著眼,望向台上文武百官的眼神裏滿是不屑。

雷霸天走到祭天壇下方,抱了抱拳,聲音裏卻聽不出半點恭敬。

“女皇陛下,還有各位大人。”

“俺雷霸天是個粗人,不懂什麽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俺就想問一句,你那個什麽《武者禁令》,是不是還想把我們這些憑本事吃飯的漢子,重新套上狗鏈子?”

他這話一出口,身後那群江湖客以及廣場上數萬名民間武者,立刻跟著鼓噪起來。

“沒錯!憑什麽管我們!”

“楊神賜我等力量,我等就是天!誰也管不著!”

“天下武者,當由武者自治!官府憑什麽插手進來!”

聲浪滔天,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他們算準了法不責眾。

他們自認代表著天下所有新生的武者,是這個時代最強大的“民意”。

他們覺得,李清婉這個新朝廷,絕對不敢把他們怎麽樣。

甚至,他們還偷偷地將目光瞄向站在李清婉身後的那個男人,楊重。

在他們想來,楊重這等蓋世強者,應該會欣賞他們這種不服管束的血性才對。

說不定,還會對他們進行招安,讓他們成為新的“護龍一族”。

然而,楊重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對著身邊已經氣到臉色發白的李清婉,淡淡地說了一句。

“頒你的法。”

李清婉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法陣的加持,傳遍了整個京城。

“今日,大武立新法。”

“第一條,《大武功過格律》。”

“第二條,成立《天道執法庭》。”

她話音剛落。

楊重這才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轟——

一麵覆蓋了整片天空的巨大光幕,憑空顯現。

光幕之上,是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名字。

每一個在大武境內獲得了修行之力的武者,其名諱都在上麵。

而在每個名字的後麵,都跟著兩個不斷跳動的鮮紅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