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發自肺腑,充滿了無盡野心與貪婪的真實心聲,並未在密室中回響。

它被那麵覆蓋了整個西方大陸天空的“功過格幕”,以一種最無情,最公開,最羞辱的方式,直接投影了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燒紅的烙鐵,深深地刻在了所有西方民眾的瞳孔裏。

整個西方大陸,那片剛剛還沉浸在“抓捕叛徒”的狂熱中的土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是比之前那場針對贖罪軍的怒火,還要猛烈一萬倍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背叛感。

被騙了。

又他媽的被騙了。

原來,趕走了一群吃人的舊神官和舊貴族,上來的,卻是一群偽裝得更好,心更黑,胃口更大的新騙子。

他們甚至比舊時代的統治者還要惡毒。

舊貴族們隻是把平民當牲口,而這幫新上位的“種族神權國”的雜碎,是把所有人的仇恨當柴燒,把自己當成那個唯一的掌火人。

他們要的不是公平,不是複仇。

他們要的,是駕馭所有人的仇恨,去實現他們那肮髒的,吞並東方的野心。

他們要的,是取代舊神,成為新的神。

那個剛剛還在京城祭天壇上,義正詞嚴,代表著“種族意誌”的大主教,臉上的狂熱與傲慢,一瞬間凝固了。

他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連靈魂深處最齷齪的念頭,都被翻出來晾在了太陽底下。

他能感覺到,億萬道冰冷、憤怒、被欺騙的目光,跨越了千山萬水,像刀子一樣紮在了他的身上。

“不……這不是真的!”

“這是東方的妖法!是這個魔鬼在蠱惑人心!”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楊重甚至都懶得再看他一眼,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在表演他人生中最後,也最拙劣的一場戲。

“我從不蠱惑人心。”

“我隻是,給了人心一個說真話的機會而已。”

隨著他話音落下。

那麵光幕之上,這位大主教的名字後麵,那顆代表著他內心的,肮髒的灰黑色心髒,猛地一縮。

隨即,從中生出無數條由純粹的貪婪與野心構成的黑色鎖鏈。

那些鎖鏈,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直接從光幕中射出,纏繞在了大主教的身上。

他的舌頭,變成了一條吐著信子的血色毒蛇,死死地勒住了自己的脖子,讓他再也發不出半句辯解的謊言。

他雙膝一軟,當著大武文武百官,當著天下所有人的麵,跪倒在地。

口水和眼淚不受控製地流淌下來,整個人,變成了一灘爛泥。

以一種比審判王權,更直接,更羞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你想代表民意?

行啊,那我就讓真正的民意,親手把你撕成碎片。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楊重很清楚,他打碎了舊世界的秩序,但人性深處的黑暗,卻會借著這片廢墟,以一種更瘋狂,更扭曲的方式,野蠻生長。

清算,還遠遠沒有結束。

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高燒般的陣痛之中。

四股最深沉,最根本的負麵情緒,如同四條並行的黑色河流,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同時泛濫,彼此呼應,互相放大。

將整個新生的世界,拖入了一個名為“絕望”的巨大漩渦。

第一股黑水,源自西方大陸。

是“仇恨”。

偽神權的高層雖然被當眾審判,但他們點燃的那把仇恨之火,卻並未熄滅。

反而因為失去了最高領袖的約束,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沒有底線。

無數野心家,從這片灰燼中站了出來,他們瓜分了偽神權的遺產,成立了上百個大大小小的“複仇法庭”。

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比著賽地,看誰煽動仇恨的手段更極端,更沒有人性。

一場名為“血債遊行”的運動,席卷了整個西方。

他們將那些被處死的舊貴族的屍體,懸掛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逼迫所有路過的民眾,都必須上前吐一口唾沫,並高喊一句“血債血償”。

不喊的人,被當場打上“冷血者”的烙印。

表情不夠憤怒的人,被當成“逆骨仔”,拖到廣場上公開鞭撻。

仇恨,成了一種必須履行的義務。

緊接著,是“夜半點名”。

每天午夜,都會有黑衣的“法庭執事”,將一份寫滿了名字的黑榜,釘在某些住戶的門上。

榜上有名的人,必須立刻衝到街上,對著舊貴族的畫像,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曾經遭受的苦難。

哭不出眼淚的人,會被當場用刀子劃破臉頰,因為“你的悲傷不夠真實”。

整個西方大陸,夜夜哀嚎,人人自危。

最恐怖的,是“假骨認親”。

他們挖開了所有無主的墳墓,將那些不知名的白骨,強行分配給每一個家庭。

“這,就是你被貴族害死的曾祖父。”

“拿著它,去找到那個凶手的後代,無論他現在在哪裏,無論他是不是無辜,殺了他,完成你的複仇。”

仇恨,被量化,被指標化,被強行植入了每一個人的血脈裏。

連幾歲的孩童,眼裏都沒有了童真,隻剩下一種被強行灌輸的,麻木的怨毒。

整個西方,變成了一座巨大的,以仇恨為燃料的熔爐。

怨氣衝天,滾滾不散。

這股壓抑到極致的瘋狂,終於在三個月後的一個夜晚,達到了頂點。

那些複仇法庭的頭目們,聯合發動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贖夜”。

他們逼迫著城中數以萬計的民眾,在同一時刻,點燃自己的房屋。

整個城市,化作了一片紅色的火海。

無數人在火中尖叫,掙紮,而那些野心家們,則站在高處,聽著這片慘絕人寰的尖叫聲,將其稱之為“新世界誕生的勝利號角”。

他們要用一場最徹底的毀滅,來證明自己對“仇恨”的虔誠。

第二股黑水,在東瀛列島,悄然滋生。

是“嫉妒”與“貪婪”。

月讀的天心宗,從根子上,就已經爛了。

影山蒼介,那個吸收了汙穢之力的天才,在回到東瀛之後,便立刻開始了他蓄謀已久的奪quan計劃。

他利用月讀的寬仁與不善管理,推出了一個名為“九品席位榜”的製度。

他將宗門內所有的資源,功法、丹藥、靈地,全都公開劃分成九個品級。

然後,再根據每個弟子的“天賦”,以及對他影山蒼介的“忠誠度”,來分配這些席位。

凡是靠近他,對他阿諛奉承的人,哪怕資質平庸,也能輕易得到上三品的資源,修為一日千裏。

而那些堅持追隨月讀,或是性格孤僻,不願與他為伍的弟子,則被死死地按在下三品的泥潭裏,永無出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