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重的目光,卻緩緩地投向了那片看似平靜的天空。

他的臉上非但沒有任何輕鬆。

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了,小醜都死光了。”

“現在,該輪到你們這些真正的主角登場了。”

他這話,是對誰說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天空依舊是一片蔚藍,什麽都沒有。

但就在下一秒——

異變陡生。

天空,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石頭砸中的瓷器,裂開了。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蛛網一樣的漆黑裂縫,瞬間爬滿了整個天穹。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江湖草莽。

全都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剛剛才見識過“神仙”一樣的手段。

可眼前這一幕,卻遠比剛才楊重所做的一切。

都要來得更加詭異。

更加讓人從骨子裏發冷。

那不是力量的展示。

那是整個世界,仿佛都在哀鳴,都在崩潰的征兆。

“哢嚓——”

一聲脆響。

天空的正中心,一塊巨大的“瓷片”脫落了。

露出了後麵那片,不屬於這個世界的——

深邃到令人發瘋的、純粹的黑暗。

三道人影,就那麽從那片黑暗裏,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們不像是飛。

更像是在走下什麽看不見的台階。

一步一步。

從世界的外麵,走進了世界的裏麵。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金色長袍的青年。

他雙眼是純粹的金色,不帶半點人類的情感,像兩顆燃燒的太陽。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銀色鎧甲,臉上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倨傲;

女的則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宮裝,容貌絕美。

但那雙眼睛裏,卻透著一種看什麽都像是在看死物的冷漠。

他們三個人,就那麽靜靜地懸在半空中。

一股比剛才影山蒼介的那股汙穢之力。

還要強大萬倍、也更高級萬倍的威壓。

從他們身上,不經意地散發出來。

祭天壇下,數萬名剛剛還在叫囂的武者。

連哼都沒哼一聲,就齊刷刷地被這股威壓壓得跪了下去。

實力弱點的,更是直接被壓得骨頭斷裂,口噴鮮血,當場昏死。

就連李清婉,這個名義上的女皇。此刻也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她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隻有那三個人,是自由的。

金袍青年輕輕吸了一口氣,隨即,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總算到了。

這方天地的靈氣,還真是稀薄得可憐。”

他身後的銀甲男子,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畢竟是新生的小界,連天道規則都尚未穩固,能有什麽好東西?”

“若不是這裏的‘天道防火牆’被那個不知名的蠢貨強行打碎了。

這種蠻荒之地,連進入我等視線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青衣女子則用一種挑剔的目光,掃視著下方的大地和人群。

那眼神,仿佛在巡視自家的牧場,在打量牧場裏的牲口品相如何。

“話雖如此,但畢竟是一方無主的世界,先打上我天道宮的烙印再說。”

“免得被其他幾家搶了先。”

“這可是三千年來頭一個無主的新生小界,裏麵的本源之力雖然微弱。

卻勝在純粹,是煉製‘界心丹’的上好材料。”

他們三人,你一言我一語。

完全沒有把下方那數萬,乃至數億的生靈,放在眼裏。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片剛剛被發現、可以隨意收割的莊稼地而已。

而他們,就是第一批趕到的收割者。

這種徹頭徹尾、發自骨子裏的無視。

比任何直接的殺戮,都要來得更加讓人絕望。

終於,那金袍青年將目光落在了祭天壇最高處的李清婉身上。

他那雙金色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但那不是對一個帝王的興趣。

而是像一個獵人,看到了一頭毛色還算不錯的獵物。

“哦?這方小界,倒還有個身負天命氣運的土著。”

“雖然弱了點,但品相還算不錯,勉強有資格做我的掌燈侍女。”

他說著,便朝著李清婉的方向,伸出了一隻手。

他甚至都沒想過要下來。

他要隔著千百丈的距離,當著這方世界所有人的麵。

將他們的女皇,像抓一隻小雞一樣,直接抓走。

這是在宣示主權。

也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這方世界的所有生靈:

從這一刻起。

你們,連同你們的帝王,都隻是我天道宮的私有財產。

銀甲男子和青衣女子,看到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理所應當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流程。

發現,標記,收割。

千百年來,他們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李清婉的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吸力死死籠罩住。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地,朝著天空那個金袍青年飛去。

她想掙紮。

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屈辱,憤怒,絕望。

種種情緒,在這一刻,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寧願死,也絕不願受此奇恥大辱。

然而,就在她的身體即將飛出祭天壇範圍的瞬間——

一隻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股足以撼動天地的巨大吸力,瞬間,煙消雲散。

李清婉整個人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她回過頭,看到了楊重那張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臉。

“站穩了。”

楊重淡淡地說了三個字。

然後,他才緩緩地抬起頭。

看向了天空中那三個不速之客。

他甚至都沒有釋放任何氣勢。

他就那麽普普通通地站著。

像是在看三個誤入自家後院的鄰居。

金袍青年見自己出手被破,金色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一絲驚訝。

他沒想到,這片蠻荒之地,竟然還有能抵擋他隨手一擊的土著。

“哦?你又是誰?”

“這方小界的天道守護者嗎?不對……你的身上,沒有天道的味道。”

“有點意思。一個不被此界天道承認的異數,竟然還有這等實力。”

銀甲男子也來了興趣,他上前一步。

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對著楊重喝道:

“下麵的土著,報上名來!”

“吾乃天道宮執法使,玄光。”

“你若現在跪地臣服,獻上你的神魂烙印,念你修行不易。

或許,還能賞你一個看守這方牧場的管事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