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和張清源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雷電劈中。

兩個人的大腦,此刻一片空白,徹底宕機。

這並非源於恐懼,也與單純的震驚無關。

而是一種認知上的徹底崩塌,就像凡人親眼見證了神明勾勒創世的宏圖。

他們固有的世界觀、對力量的認知、乃至生死的看法……

在這一刻,都被楊重那幾句雲淡風輕的話,碾成了齏粉。

以眾生為餌是什麽意思?

釣殺神魔又是什麽概念?

這已經超出了謀略的範疇。

甚至,都不能再稱之為戰爭。

這是一種他們做夢都無法想象的,更高維度的宇宙級博弈!

在這張棋盤之上。

億萬生靈不過是棋子。

整個世界淪為了棋盤。

而那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維度蛀蟲,就是對手。

執棋的人,從始至終隻有一個。

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衣男人。

李清婉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點什麽。

她想問可行性,想問代價,也想問成功率……

可話到了嘴邊,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疑問,在這個男人麵前是何等的可笑與蒼白。

自己就像一隻螞蟻,妄圖去理解人類為什麽要建造一座跨江大橋。

她甚至連橋是什麽都搞不清楚。

又怎麽可能理解橋的意義?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隻有相信。

或者說,她根本沒有選擇相信與否的資格。

棋盤已然擺下,棋手也已落座。

作為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她能做的,唯有等待指令。

“可……”

張清源的喉嚨裏,異常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

他的理智,那套被他引以為傲、建立在法度與邏輯之上的思維體係,正在瘋狂地抵抗著這場顛覆。

“人心,要怎麽做餌?”

“情緒,又該如何獻祭?”

“這……這得需要多大的祭壇?要何等複雜的儀式?”

“天下生靈的情緒千差萬別,喜怒哀樂,貪嗔癡慢……”

“這些東西要如何量化?如何去收集?又要怎麽引導?”

他問出的,正是這個瘋狂計劃裏,最核心也最根本的技術難題。

這絕不是下一道聖旨就能解決的問題。

它需要一套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完整且能夠被執行的操作方案。

楊重瞥了他一眼。

眼神裏,竟是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讚許。

“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而這,也正是我把你們叫來的原因。”

他信步走到大殿中央,隻是隨手一揮。

一道光幕便憑空而現。

光幕之上浮現的,是一副複雜到極致,又無比精密的巨大立體陣圖。

那陣圖以整個天下的山川河流為基石,用無數的城鎮村莊作為節點。

其繁複的程度,讓李清婉和張清源隻看了一眼,便覺頭暈目眩。

仿佛自己的靈魂,隨時都會被吸進去一般。

“我要造的,不是什麽祭壇。”

楊重的聲音悠悠響起。

“而是一個,足以覆蓋整個世界的……”

“情緒增幅器。”

“它的作用有兩個。”

“第一,篩選並提純所有生靈在特定時間內產生的特定情緒,然後將其增幅億萬倍。”

“第二,通過特定的陣法節點,將被增幅後的情緒能量,精準地投喂給那隻正在啃食我們世界的維度蛀蟲。”

“就像……一個精準的投食器。”

“我們要讓它吃得開心,吃得過癮,吃到忘記一切,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而我們,則需要一個能夠操控這個投食器的人。”

“或者說,一位總工程師。”

楊重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李清婉的身上。

“你,身為女皇,身負天命,是這個世界氣運的匯聚點。”

“你,就是這個增幅器的核心。”

“你需要坐鎮中樞,用你的皇者氣運去調和、去引導那億萬種足以讓任何神魔都瞬間瘋狂的龐大情緒洪流。”

他的視線又轉向了張清源。

“而你,張清源。”

“你執掌天道執法庭,手握功過格幕的權柄。”

“你要做的,是為這場大祭製定出一套最嚴密、最精確、最不容置疑的……”

“遊戲規則。”

“你需要告訴天下人,他們應該在什麽時候,產生什麽樣的情緒。”

“你需要讓他們明白,什麽樣的情緒可以獲得功值。”

“什麽樣的情緒又會被記為過值。”

“你需要用功德這根胡蘿卜,還有過罰這根大棒,去引導他們,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這場大祭,貢獻出自己最純粹、最強烈的靈魂力量。”

楊重的話語,如同一道道驚雷,在兩人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終於明白了!

楊重要做的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祭祀!

他要做的是一場席卷整個世界、囊括所有生靈的,史無前例的社會學實驗!

他要動用天道、皇權、功德、律法……

動用他所建立起來的這一切!

去導演一場專門演給那隻維度蛀蟲看的,驚天大戲!

這場戲的主題,便是人心!

“這……這不可能!”

李清婉的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最不可控的東西!”

“強行引導,隻要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滔天大亂!”

“整個天下會因此而崩潰的!”

身為帝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玩弄人心的下場有多麽可怕!

自古以來,多少雄主霸王,最終都倒在了這四個字上!

“崩潰?”

楊重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如果不這麽做,十年之後,整個世界都會變成一顆死星。”

“與其坐著等死,為什麽不站起來賭一把?”

“而且……”

楊重看著她,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誰告訴你,我想要的就不是混亂呢?”

“那隻維度蛀蟲,它以規則為食。”

“但對它來說,什麽樣的規則才最美味?”

“不是和平,不是繁榮,也不是秩序……”

“而是在秩序崩潰的邊緣,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在信仰與背叛之間,所誕生的……”

“那種極致的、扭曲的、充滿了矛盾與衝突的……”

“混亂規則!”

“我要的,就是一場可控的混亂!”

“我要讓整個世界,都在我的劇本之下,跳起一支最瘋狂、最華麗的死亡之舞!”

“這支舞,就是獻給那隻蛀蟲的,最後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