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婉,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再一次被這個男人按在地上,反複地摩擦。

原來……

混亂,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甚至,是計劃裏最重要的一環。

張清源的眼中,此刻卻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他不像李清婉那樣,被感性的恐懼所束縛。

他正用那台計算機般的大腦,瘋狂推演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陛下,楊先生……”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顯得微微沙啞。

“這個計劃,理論上可行。”

“但是,它缺少了兩個最關鍵的環節。”

“第一,是執行者。”

“建造如此龐大的情緒增幅器,需要的不僅僅是民夫和工匠。”

“更需要能夠理解陣圖、調動靈氣、並且能精準施工的專業人才。”

“這樣的人才,隻有兩個人能提供。”

“一個是工部的魯大師,他掌握著天下所有墨家機關術的傳承。”

“另一個,是欽天監的監正司馬道長,他精通周天星鬥,擅長推演陣法。”

“沒有這兩個人的幫助,這個增幅器,就永遠隻是一張圖紙。”

“第二,是合法性。”

張清源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

“這場大祭規模之大,影響之廣,前所未有。”

“它必然會觸動舊有的一切禮法、一切傳統、一切的利益階層!”

“尤其是,禮部!”

“他們會視此舉為傷風敗俗,是動搖國本的妖術邪法!”

“他們會聯合天下所有的舊勢力,用最惡毒的語言來攻擊我們,詆毀我們!”

“他們會說我們是妖君,是佞臣,是要拿天下人的性命來做一場荒唐的祭祀!”

“如果我們不能在道義上、在法理上徹底壓倒他們……”

“那麽,不等那隻蛀蟲動手,我們自己就會先被這場輿論的口水給淹死!”

張清源的話,字字珠璣,句句見血。

他精準地指出了這個驚天計劃中,兩個最致命的執行層麵的軟肋。

楊重聽完,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

“所以,今天就先解決這兩個問題。”

“傳旨。”

“召,工部尚書魯興、禮部尚書孔德、戶部尚書錢謙、欽天監監正司馬遷,入宮議事。”

楊重的語氣很平淡。

但李清婉和張清源都聽出來了。

今天的這場議事,不會是商議。

而是,攤牌。

是一場決定這個世界未來走向的,鴻門宴。

半個時辰後,紫宸殿。

四位須發皆白、身穿一品官袍的老者,聯袂而至。

工部尚書魯興,身材高大,麵容古拙,手上布滿了老繭,像個老工匠多過像個尚書。

禮部尚書孔德,一身儒袍,麵容清臒,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乃是天下讀書人的領袖。

戶部尚書錢謙,身材微胖,一臉和氣,但那雙小眼睛裏卻時刻閃爍著精明的算計。

欽天監監正司馬遷,仙風道骨,鶴發童顏,懷裏抱著一個古老的羅盤,仿佛能看透過去未來。

這四個人,代表著大武王朝除了皇權和執法庭之外,最頂尖的四股力量。

技術、禮法、財政、神秘學。

他們一進殿,便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太壓抑了。

女皇陛下高坐龍椅,麵沉似水。

鐵麵判官張清源,如一尊石像般,站在陛下的身邊。

而那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楊先生,竟然也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手裏正把玩著一個茶杯。

“宣四位愛卿前來,是有一件關乎國運、關乎天下存亡的大事,要與諸位商議。”

李清婉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默。

她的話,讓四位老臣的心都咯噔一下。

關乎天下存亡?

這是出了什麽天大的事?

不等他們開口詢問,楊重放下了手裏的茶杯。

“不用商議了。”

“我隻說,你們隻聽。”

“然後,去執行。”

楊重的話,直接、霸道,不留任何餘地。

四位老臣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尤其是禮部尚書孔德,眉頭當場就緊緊皺了起來。

“楊先生,此言差矣。”

“朝堂議事乃國之重器,豈能一人獨斷?”

“陛下在此,我等身為臣子,理應各抒己見,為陛下分憂解難。”

“這,才是為臣之道,亦是為君之道。”

他這話,說得義正言辭,滴水不漏。

既點出了楊重的“越權”,又捧了李清婉一手,還把自己擺在了“忠臣”的位置上。

不愧是玩了一輩子筆杆子的人。

然而,楊重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隻是對著空處,隨手一揮。

那張巨大的、覆蓋了整個世界的情緒增幅器陣圖,再一次出現在大殿中央。

“我要,建造它。”

“用三年的時間。”

楊重指著那張陣圖,淡淡地說道。

四位老臣,瞬間就被那張複雜到極致的陣圖給吸引了過去。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裏的大宗師,眼光何等毒辣。

隻一眼,他們就看出了這張圖的不凡之處。

“這……這是……”

工部尚-書魯興第一個驚呼出聲,他整個人都快撲到了陣圖前,眼睛瞪得像銅鈴。

“鬼斧神工!簡直是鬼斧神工!”

“以山川為基,以江河為脈,以城鎮為節點……”

“這……這不是陣法!這是一件活的,擁有生命的超級機關!”

“老夫研究了一輩子機關術,從未見過如此……如此……”

他已經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了。

欽天監監正司馬遷,也是一臉駭然,他懷裏的羅盤正在瘋狂地轉動,指針亂得像個風車。

“不對!這不是機關!這分明是一座竊取天地氣運、逆轉周天星鬥的無上大陣!”

“布下此陣,整個世界的氣運都會被抽空!”

“布陣之人到底想做什麽?他……他想逆天嗎?”

戶部尚書錢謙,雖然看不懂陣圖,但他那雙精明的眼睛,卻在瘋狂地計算著另一筆賬。

“要建造如此龐大的工程……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

“這……這簡直是個無底洞!”

“就算把整個大武的國庫都掏空,恐怕也填不滿十分之一!”

“這要是動工了,天下必將大亂!”

唯有禮部尚書孔德,他的臉色在短暫的震驚之後,迅速變得鐵青。

他沒有去看陣圖的技術細節,也沒有去算工程的耗費。

他隻看到了這座大陣最核心的,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