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演講之後,教室裏真的好了幾天。可過了幾天,又像從前一樣亂了。沒人再聽德福的,隻有一個女生例外。這個女生叫潘小敏,是今年才來的插班生。她以前一直隨父母在外麵上學,隻因外麵不讓考高中,所以才轉學回老家的。潘小敏瓜子臉,紮著馬尾辮,個子和德福差不多。她長得並不漂亮,但卻比德福成熟。
德福很快和她拉近了距離。德福對她說:“你負責把語文學好,我負責把數學學好。我們一定要超過那個班。”潘小敏以安慰的口氣說:“好的,加油。”她心想:這真是個傻孩子,老師都不管了,他竟然還管。
放學的路上,德福又遇到了潘小敏。德福騎著自行車,潘小敏卻是步行。德福對潘小敏說:“上來,我帶你一程吧?”潘小敏爽快地答應了,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德福的自行車後座位上麵。這一幕被同班同學魯偉看到,魯偉朝他們吹口哨。德福不明白什麽意思,於是便問潘小敏。潘小敏說:“我也不知道,管他呢!”
走到一處上坡路,潘小敏覺得德福騎得很吃力,於是,就提議下來一起步行。德福同意了,她倆就這樣邊走邊聊了起來。德福關心班級,聊的盡是和班級有關的話題。潘小敏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但她又沒說什麽,一直耐心地聽著。快到分手的路口時,潘小敏親切地對德福說:“德福,你將來不要去當官。一旦當官,你不貪就有可能被人孤立了。”說完她就走到了路口,徑直朝她家的方向走去。德福聽到這句話愣了愣,心裏不是很明白。
初三下學期,德福向賈德仁申請上晚自習。賈德仁竟然同意了。在他和趙方針的幫助下,德福住在了學校。他們給德福找的房子不但陰暗潮濕,而且旁邊還住著一個瘋女人。幸虧瘋女人的門用鐵鏈鎖著,這樣德福才免於被傷害。教化學的馮老師看到德福被賈德仁安排在瘋女人旁邊居住,良心又不安了。他衝賈德仁罵道:“你這個虛偽的東西,我很不喜歡你。多好的孩子,快被你教傻了。”賈德仁聽到馮老師罵他,也不敢說話,心虛地離開了。
潘小敏看到德福住的房子後,很生氣。她問德福:“誰給你找的房子?”德福說是賈老師找的。潘小敏心想:這個賈德仁是真壞!但她沒有把真相告訴德福。因為她發現德福並不懷疑老師,她不想讓德福傷心。
潘小敏不想讓德福住在這裏,於是每天晚上都找德福讓他陪自己回家,對此德福並不明白。有天晚上,走在回家的路上,德福問潘小敏說:“你為什麽每天放學都要找我呢?”潘小敏聽到這句話心中有些不快,她心想:這小子,是真傻!但她顯然並沒有和德福計較,她想了想說道:“因為我一個女生,怕走黑路呀,所以才需要你這個男生陪啊!”德福傻乎乎地說:“哦,原來是這樣啊。你不要怕,以後我天天晚上陪你回家。”“好啊!”潘小敏又高興地笑了起來,笑得是那樣的純真,那樣的幸福。
那年的五月,全國爆發了大規模的病毒感染。新聞報道說這種病毒傳染性極強,專門感染人的肺部。教育部為了防止病毒傳染給學生,向全國下達了放假兩周的通知。放假在家,德福又迷戀上了看曆史,特別是中國共產黨成立後的奮鬥史。他被紅軍英勇頑強的鬥爭事跡所吸引。他為湘江之戰的慘烈而落淚。當看到紅軍在毛主席的英明領導下終於衝出了國民黨反動派的包圍圈時,他的內心激動不已!
“天若有情天亦老,中華民族要複興。”他不禁吟誦出這樣感慨的詩句。
除了喜歡看曆史外,詩歌,特別是近現代詩歌也是他所喜愛的。當讀到艾青的《我愛這土地》的末尾一句: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瞬間,他的內心被感動了。
兩周過後,德福重新回到了校園。賈德仁對大家說:“這下耽誤了這麽多時間,中考前我們根本沒時間複習了,就這樣吧。”此時德福的成績下降得很厲害,數學課本上很多題目,他都搞不懂。為此,他心急如焚。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馬上就要中考了,我該怎麽辦?晚上,德福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他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這個辦法就是離開賈德仁,重新找一個班。找哪個班呢?最好去3(1)班,那裏的同學大都愛學習,和他們在一起一定可以獲得進步。
在自習時,賈德仁從他麵前經過,德福小聲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賈德仁聽了後,心裏非常氣憤,覺得自己丟了麵子。但他並未在德福麵前表露出來。他假惺惺地對德福說:“可以啊,要不你過去問問他們老師。”
一下課,德福就跑去找三(1)班班主任高大勝去了。高老師聽了他的敘述後,發出了一陣冷笑,心想這孩子怎麽這麽單純。但他並沒有對德福說實話。他說:“我們班坐滿了,沒有座位了。要不你去三(2)班問問。”德福走後,高大勝對對麵的一位女老師說:“這孩子真不懂事。家裏那麽窮,還不打工掙錢去。竟還想上高中。”
德福又去找了三(2)班主任馬哲學。馬老師發現德福是一個單純的孩子,不想騙他,於是,很誠懇地對他說:“我知道你們班情況,你們英語直接從第三單元上的。之前你們班就有個女生找過我。我跟她講我很同情你,但我不能把你留在我的班裏,因為這樣很得罪人。搞不好還要打架呢!”德福聽了他的話終於明白過來了。但他一時不知該怎麽辦了。人已經得罪了,自己還能再回那個班嗎?馬老師看出了他的猶豫,又提醒他說:“你最好還是回去,即使學不到什麽東西。至少也有一次參加中考的機會吧。”說完,他又加大了聲音說:“他要是不讓你回去,你到教育局告他去。他們那些做法都是違法的。”
德福不想告任何人,他帶著失落迷茫的心情慢慢地走了回去。當他走到班級門口時,卻發現自己的板凳和書包被人放在了門口走廊裏。此時,已經上課了,賈德仁就在教室裏。原來德福一走,賈德仁就氣得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把他的板凳和書包扔到外麵了。德福站在走廊裏,心裏氣憤極了。他在想我究竟還要不要進這個教室,為了不讓自己難堪,他把凳子搬到了樓梯口。此時,賈德仁其實也看到了德福。當他發現德福拿走凳子後,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地笑。
德福把凳子放在樓梯口,就背著書包離開了學校。他一邊慢慢地走,一邊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辦,是就此出去打工,還是回教室……
德福在家裏待了一個星期,毅然決定回到學校去。他想明白了,學校再不好,總比家裏好吧。再說我上的是義務教育,賈德仁不敢不讓我進教室。早上,他第一個來到教室,趁沒有人注意又悄悄地把自己的板凳搬進了教室。
課上,賈德仁看到了他,就走到他的麵前問他:“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對不起,我錯了。”賈德仁沒想到德福會這麽說,一時間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嘴裏,一句話也不好說了。
從此以後,德福就跟換了一個人一樣。他拚命地學習,進步神速。為什麽他進步得這麽快呢?原來賈德仁對他的羞辱,激發了他的鬥誌,覺醒了他的自尊。他痛恨這些平庸的人。他決心擺脫平庸,做一個品德高尚的人。他和自己的惰性鬥,和自己的虛榮心鬥,也在和自己的情欲鬥……
隨著氣溫的升高,女生們穿得越來越少。德福的前排一位女生總喜歡穿一件半透明的白色襯衣。從外麵看去,裏麵的粉色內衣隱約可見。這深深地吸引著德福的注意力。上課期間,他的眼睛時不時被前排女生後背隱約可見的內衣背帶所吸引。晚上躺在**,他又想起了這位女生隱約可見的內衣。那晚他做了春夢,褲襠裏濕了一大片。為此,他十分自責。他覺得這樣想是不道德的,是下流的。可他的內心對女生充滿了好奇,總是喜歡往那方麵去想。小學時體驗過的煩惱又重新開始折磨著他,不同的是現在這種欲望變得更加強烈了。德福的心理有了很大的衝突,他想控製住自己不往那方麵去想,可他發現這種欲望越壓製越強烈。他的腦海中仿佛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人告訴他不能這樣想,這樣想是下流的。一個人又偏偏喜歡這樣想。
德福沒有接受過相關教育。他意識不到這是青春期的正常反應,這恰恰是長大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