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如約而至,學校租了幾輛大巴送同學們去縣城參加考試。去往縣城的道路高低不平,坐在車裏就像坐船一樣。並且,車裏沒有空調,擠在一起,異常悶熱。因而,每個同學都在抱怨,每個人都沒有好心情。
德福當然也感到悶熱,聽到同學們不斷地抱怨,他的心情更不好了。但他始終沒有說話,為了緩解心情,他打開了玻璃窗,風迎麵吹向自己,涼爽的感覺讓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
兩天的考試很快就結束了。回來時,天氣突變,氣溫一下子又降低了許多。沒多久,就下起了瓢潑大雨。車開得很快,道路兩旁挺拔的白楊樹迅速向後移動,德福看著這些挺拔的白楊,想起了學過的《白楊禮讚》。他突然領會了矛盾先生的思想,這些在風雨中依然挺拔傲立的白楊樹確實有幾分神似英勇頑強的戰士。就在他望著白楊樹出神時,潘小敏突然對他說:“德福,我感覺好冷。”德福扭過頭,很快就發現了坐在後排的她。他二話沒說,脫下自己的外套,迅速地披在了潘小敏的身上。這一幕被帶隊的魯老師看到了。他心中不禁一震:這孩子心裏好有愛啊!我做錯事了,應該好好教他才對。
……
暑假期間,德運帶著女朋友回來了。張富貴既高興又憂愁,高興的是德運終於有女朋友了,憂愁的是自己沒有錢。看到一心隻想學習的德福,張富貴更是來氣,他氣德福不懂事,一點都不知道為自己分擔。
中考成績出來了,德福考得很不好,隻是達到了一所鎮上高中的錄取分數線。德福不想放棄,他想上高中。因此,填了那所高中的誌願。賈德仁對他說:“那高中很差,上還不如不上,白花錢。”趙方針遇到張富貴也是這麽說的,張富貴一聽決心不再讓德福上學了。
張富有諷刺他說:“窮得連褲子都快沒了,還上學呢?何況又是一所差高中,上有什麽用呢?”說完他還不過癮又接著說:“就是個書呆子,讀再多書也不會有出息的。”張富貴看到一心隻想學習的德福就來氣,他們父子倆開始冷戰起來,誰也不理誰。
德福的思想開始猶豫起來。他也聽說那所高中很亂,他的理想高中是縣一中。上,還是不上?他開始左右思索。一天天,一夜夜難以入眠……
他也知道父親很難,馬上德運就要結婚了。家裏根本就沒有錢。他其實心裏很心疼父親。看到父親的白頭發越來越多,他的心裏莫名的難過,有種想哭的感覺。
德福心情苦悶,一個人來到村小舊址散步。看到了熟悉的環境,他的腦海裏仿佛浮現出了小時候在校園裏打鬧嬉戲的畫麵,耳畔好像聽到了同學們在課間玩耍的歡聲笑語……
德福對學校有著特殊的感情。沒上學之前,他的童年是孤獨的,沒有多少快樂,也沒有真正的朋友。到了學校,他的生活才多了些快樂,多了些樂趣。他從同學中,感受到了友誼,從學習中感受到了快樂。這對於他的心理成長至關重要。想到這些他不禁感慨:幸虧上學了,要不然我的童年該多麽陰暗啊。
回來的時候,他又去了老屋。老屋還沒完全倒塌。他望著老屋,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幕幕:和哥哥一起站在樹底下用竹竿打棗子,幫奶奶洗頭,拿起書包飛奔去上學……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長大了。
他走進了老屋,在堂屋的地麵上,發現了自己小學時的作文本。他翻開本子,看到了那篇曾經被老師表揚,當作範文在全班朗讀的作文。一頁頁翻看著自己寫的作文,他的內心感到很大安慰。他似乎從語言文字中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溫暖。
晚上,他在日記本上寫到:不上了,外出打工,離開這個地方。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父親。張富貴聽到後一下子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輕鬆了些。長久以來緊鎖的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了。
九月份德運從上海打來電話說已經給德福在印刷廠找了個工作,讓他盡快過去。德福說:“等稻子收完就去。”
臨走的那天晚上,張富貴找來村裏的光棍汪明陪德福吃飯。張富貴心想:讓你不愛說話,人都讓你得罪光了,找個光棍給你送行。汪明喝完酒就開始拿德福開玩笑。他猥瑣地看著德福說:“德福,你看過女人的下麵嗎?在電視裏有時會有一些女人脫光的鏡頭,但放得太快了,根本看不清。”聽到這樣的話,德福內心感到汪明很惡心。他匆匆吃完飯,就從飯桌上下來了……
那晚,他在日記本上寫下了這樣的話:馬上就要外出打工了。不管怎樣,我是不會放棄學習的。政治書上不是說現在是終身學習時代嗎?我就堅持終身學習。隻要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17歲那年,德福去了上海,進入了德運所在的印刷廠。印刷廠坐落在上海嘉定郊區的一個偏遠的村子裏,是個不到百人的小廠,廠老板是台灣人。
到上海的第二天早上,德運便領著德福來見老板。他敲響了老板辦公室的門,進去後,德福聽德運說:“孫總,這是我弟弟,前幾天和你說過了,今天他來了,特意領他來見你。”德福朝德運說話的方向望去,他發現前麵坐著的老板留著短頭發,身材也不是很魁梧,個子覺得還沒有德運高,但看起來整個人非常精神。台灣老板看著德福微笑著說:“小夥子,不要灰心,上不了大學沒什麽,我以前的同學有好多也沒上大學,但現在他們都比我混得好。”說完,他就讓德運領著他去上班了。
德運給德福安排的是在印刷廠板房製版的學徒工。在板房製版的是廠長尹建中。尹建中個子不高,胖胖的身材,年齡不是很大,卻過早地禿了頂。他見到德福後,沒說什麽,心想:走了一個又來了一個。
尹建中沒理德福,這讓德福在板房裏顯得很尷尬。一個上午他都在那呆站著,下午實在受不了了,就壯著膽子問尹建中:“請問我該幹什麽?”“不需要幹什麽。”說完他就走出了板房,把德福一個人留在了板房裏。德福一個人在板房實在無聊,他發現板房有點髒,就拿起掃把,開始打掃起衛生來。掃完地,他又發現製版台很髒,於是又拿起桌布,開始擦製版台,擦完後,又把台子上的工具重新擺放整齊。忙完了他心想:廠長進來後,一定會很滿意的。下班的時候,尹建中回來了,一進屋他就發現了製版台的變化,他大聲問道:“誰弄的製版台?”德福答道:“我看見台子很髒,就用布擦了一下,順便又把東西理了理。”尹建中聽後大聲斥責道:“誰叫你亂弄的,你什麽都不懂,不要亂動。”德福聽到後,內心有些委屈,但始終沒有說話。
晚上德運從菜市場買了菜,回到出租屋,便開始做晚飯。菜炒好後,兄弟倆圍在一個小桌子上吃了起來。德運拿起一瓶玻璃瓶裝的啤酒,嘴對著瓶口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喝完後,放下酒瓶,他以諷刺的口吻對德福說:“以後我做飯,你洗碗,好嗎?”德福顯然沒有聽出來德運說的是反話,傻傻地說:“好。”吃完飯,他就主動收拾起碗筷了。德運看著正在外麵水池洗碗的德福,在心裏罵道:傻子,我是想招待你一頓,就趕你滾蛋。我都有女朋友了,還怎麽帶你。
第二天,剛上班,尹建中就對德福說:“今天板房沒事,你到過油機上去幫忙。”說完他就用手指著過油機的方向,示意德福過去。德福來到了過油機旁,在一個胖胖的女工引導下,坐在了過油機後麵接起了紙張。過油機的味道很難聞,德福強忍著難聞的氣味,堅持了一整天。
對於德福的所作所為,老板一直在暗暗地觀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