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哭聲還在持續,伴隨著任溪尖酸刻薄的樣子統統映在孫睿眼中,他這一瞬間恍惚看到以前顧曉姿抱著孩子也是哭的不行,但顧曉姿非常有耐心的哄著、抱著,甚至還能騰出一隻手來做他最喜歡吃的紅燒肉。一道煙花在他身後炸開,炫彩的煙火澆滅了這層幻想,眼前這張臉又變回任溪,她眼中再沒有熱戀時的柔情蜜意,溫婉可人,就好像那個人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一個對象,而當自己病好了,這層癔症被扒掉了偽裝,揭開了麵容下自私、惡毒的模樣。

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反駁,客廳裏電視聲夾雜著孫衛國辱罵聲,臥室裏還能隱約聽到蔣年華呼嚕呼嚕的咳嗽聲,還有任溪在耳邊喋喋不休以及懷中嬰孩哇哇啼哭聲,每一次、每一回、每一個聲音都足以讓他崩潰。

這就是我要的生活?他在以後每個夜晚都苦苦思考這個問題,這就是我以後的生活?我不是才剛脫離了這種雞飛狗跳的平淡生活…

任溪又一次催促,孫睿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再一次接好溫水,拿出奶粉桶,按照比例往奶瓶裏放奶粉。任溪還在耳邊叨叨,嘴裏郭念著這勺放多了,應該在錫板上刮一下,那勺又放少了,是不是不舍得給孩子吃...幾經念叨下,孫睿挖奶粉的動作越來越急,也越來越不穩,終於——

咚——啪——

在要扣上奶嘴時,孫睿手上一個沒拿穩,奶瓶摔在了地上,瓷磚的硬度立馬讓奶瓶四分五裂,奶粉灑了滿廚房。

“啊!”任溪一聲尖叫,孩子再一次被嚇哭,任溪這邊拍著孩子後背哄,看見一地狼藉,怒不可遏的喊:“孫睿!你幹什麽吃的?!衝個奶粉都能打碎奶瓶!你是不是故意的,看我不順眼!我這一天在家裏還要伺候小的,還要給你伺候那個癱**的,就讓你幫著衝個奶粉你都幹不了,你還能幹點什麽!”

“我什麽都不能幹!你滿意了吧!”孫睿在此刻爆發,他隱忍了許久的憤慨在這一刻發泄了出來:“你在家幹什麽?就弄個孩子還還弄不明白,我媽躺**一天,我走時候什麽樣我回來還是什麽樣,連個身都不給翻。哪回我回來換尿褲都是滿滿的往外滲,你還好意思跟我說,家裏衛生一點也不收拾,垃圾桶溢出來了都不帶換一換,你說你這一天在家裏都幹了點什麽!”

頭一次看見發火的孫睿,讓任溪產生一絲害怕,她縮了縮脖,可轉念一想自己有沒有什麽地方做錯的,就又有了底氣,她正要反駁,孫衛國進來了。

他陰著臉,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元旦的快樂氛圍全都煙消雲散,他全身都叫囂著憤怒。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大過節的在這吵什麽吵!孫睿,把火關了,沒聞著糊味嘛!”

孫睿這才反應過來,轉身把灶火關了,但鍋裏的魚已經沒救了,湯完全烤幹,鍋底和魚粘在了一起,黑糊黑糊難聞至極。

孫衛國說:“今天過節,我不願意跟你們計較,孫睿你去定兩個菜回來吃,任溪你趕緊給孩子喂奶,喂完了把孩子放下把這裏收拾了。”

任溪表示不同意,又不是她打碎的,憑什麽要她收拾。她才不打算聽孫衛國的,自己又不是他們家保姆,天天給他們當驢使喚,還以為她跟顧曉姿一樣好欺負呢,反正有這個寶貝孫子在手,她料孫衛國也不能拿著她怎麽樣。

“哇哇哇——哇——”

啼哭聲越來越響,穿透了整個房間,任溪手忙腳亂的哄孩子,她第一次當媽媽,甚至連怎麽抱都是現學的。更別說哄了。奶瓶打碎了也沒法衝奶,任溪自己沒奶水,孩子又哇哇大哭哄不好,這下兩人可真著急了,任溪抱著孩子就回了臥室,讓孫睿趕緊想辦法買個奶瓶回來。

外麵商鋪基本都關著,這個點,所有人都在家裏享受闔家團圓,熱熱鬧鬧圍在一起吃飯。孫睿想了個辦法,他打開櫥櫃準備拿個碗來衝奶,然後用勺子喂,他以前看顧曉姿就是這麽喂不喝奶粉的孫小魚。

忽然,他在櫥櫃裏發現了一個東西,他從裏麵拿了出來,燈光晃了兩下,他才看清那是一個奶瓶,應該是孫小魚使用過的。孫小魚不愛喝奶粉,所以奶瓶是嶄新的沒怎麽用過,除了奶嘴有些發黃,奶瓶是完好的。

這讓他大喜,把奶嘴拿下來扔掉,撿起剛才地上打碎的奶瓶,取下那個奶嘴,再把兩個放進消毒鍋裏快速做了下消毒,衝洗一遍過後,孫睿照剛才的方法衝了奶粉,拿著往臥室裏跑。

任溪還在詫異孫睿買奶瓶的速度那麽快,也輪不到她想,孩子在嗅到奶粉那一刻就又要開始爆發,還好孫睿及時給他塞進了嘴裏,阻止了這場無休止的啼哭。

外麵又升起了煙花,有了奶孩子沒有被聲音給嚇到,安安靜靜裹著奶粉,恬靜的模樣讓孫睿覺得自己有一瞬間好像病了,他在任溪的身上又看到了顧曉姿的影子,當初也是這樣,顧曉姿總是溫柔的抱著孩子,唱著歌哄孩子吃奶睡覺…

門外又想起了孫衛國的催促,他出去打開外賣,還好,有些飯店是開著的,他定了幾個菜,轉身回了廚房,把鍋裏的魚肉用鏟子鏟了下來扔進了垃圾桶,又將洗碗池裏收拾幹淨,把地上的碎玻璃和奶漬打掃幹淨,一通忙活完,他撲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顧曉姿領著孫多多和孫小魚在飯店裏享受著晚餐,她第一次這麽奢侈,如果沒有孫多多阻攔,她怕是要點上十個八個菜。

往年這個時候她都要在廚房裏忙活著一大家子的晚餐,所有人都在客廳裏嬉笑吃喝,陪伴她的也就隻有鍋碗瓢盆和涼飯冷湯。

可今年…顧曉姿欣慰的看向正在窗前看煙火的兩個孩子,孩子純真無邪的笑容在告訴自己,這個選擇是對的。

外麵燈火通明,無限燈光照在她們所待的包間裏,絢麗璀璨的煙火更像是在慶祝顧曉姿的重生。是的,今年一定會是個好年頭,連煙火都在為自己鼓勵加油。

她今晚興致勃勃,開了瓶啤酒和孫多多、孫小魚兩人喝了起來,“多多,小魚,元旦快樂!”

杯盞諜影,三人舉杯同慶:“媽媽,元旦快樂,新的一年祝你工作越來越好,心想事成,事事順意。”

“謝謝,那我也祝多多學業有成,快快樂樂,祝小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美好的祝福在杯中飲盡,屬於三人的生活正式邁向了一大步。

淩晨的鍾聲越來越靠近,萬玲在電影院裏有些撐不住了,她大概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趙景修執意不讓她回家,而是一定要等這個跨年夜。

她從來沒有那些個浪漫細胞,以前別說元旦,就是過年都是在養老院裏過得。跨年夜對於她來說,每天晚上都是,一點也不稀奇。

可能對於趙景修來說,這是第一次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憧憬美好一年,他把所有美好的心願在了許在這個跨年夜,今年,明年,很多很多年,他都準備和萬玲一起過。

時間越來越靠近,萬玲靠在他肩膀上跟小雞啄米一樣,頭一直往下掉,他有些不忍,可又不想錯過這個好時機。

“萬玲,醒醒…醒醒…”

萬玲從搖晃中醒來,迷蒙著雙眼問:“怎麽了?演完了?”

“走吧,我帶你去看個驚喜。”

帶著疑惑,兩人也來到了大廳中央,此時大廳中央已經聚滿了一堆年輕人,所有人都在等著上空掉落氣球的那一刻。

人群的擁擠讓萬玲一時有些懵,她沒經曆過這個場景,下意識的找趙景修,可不知什麽時候,她和趙景修被衝散了。

她嘟囔著埋怨,拿著手機好不容易擠到一處人少的地方,準備給趙景修打電話。

“各位顧客,舊時光正在向我們揮手再見,願新的一年就如這氣球一樣,充滿希望自信,讓我們綻放出新的一年。”

伴隨著尖叫聲,無數氣球應聲而落,像祝福一樣,撞在了每個人頭上。

萬玲也被這個場麵驚到,一個氣球飄飄然落在了她手上,她順手接下…突然,一束熱烈的紅玫瑰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此刻,她也差點尖叫了起來。

“萬玲,我從見到你第一眼就被你自身的魅力所迷住了,我知道你就是我以後唯一的伴侶。以後,你照顧老小孩,我照顧你,你的事業我永遠支持,我的事業也將歸於你的名下。”

趙景修鄭重的單膝跪地,雙目堅定不移看著萬玲:“請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嗎?”

周遭全是激烈的呐喊聲,所有人沉浸在自己世界裏,並沒有注意到眼前這一對。萬玲驚喜之餘但也沒被衝昏了頭腦,她隔著玫瑰問:“你確定你說的能自己做到嗎?我的工作性質一般人受不了啊,畢竟…”

“我能做到!”

趙景修用了全身力氣回答,他沒有絲毫猶豫,所有問題,所有困難,他早就已經想了無數次,所以在萬玲問時,他就已經做好全麵準備。

砰——上空又下了第二場氣球。

等候永遠讓人充滿著期盼和擔心。萬玲久久沒有回複,也讓趙景修有些沒底。

“那個…你先起來…”

突發的瘙癢讓萬玲沒心思回複,她忍不住用手去撓臉和脖子,挖出一道道痕跡,這還不算,她甚至感覺到有些呼吸困難。

“你還沒答應我…哎?萬玲,你臉怎麽了?怎麽這麽紅?脖子上怎麽起了這麽多紅疙瘩?”

萬玲艱難的說:“我花粉過敏…”

趙景修一個踉蹌差點跌在地上,他也顧不上告白,趕緊拉著她往外走,“走,我領你去醫院。”

萬玲還有點不好意思,這麽好的氣氛白白破壞了,甚至覺得趙景修要扔了那束花還覺得可惜,要放在以前,她覺得自己不是那種喜歡浪漫的女人。

這時,趙景修突然停了下來,萬玲還疑惑,趙景修回頭,委屈得看自己:“我剛才說的還算數嗎?你答不答應做我女朋友?”

萬玲大囧,隨即大笑:“答應、答應,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