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來得比顧曉姿預想的早,7點15就到了單位,第一個打卡成功,然後就在大廳裏等待接下來的任務。
後麵護理員陸陸續續來了,經過昨天的事情發酵,那兩個有小心思的護理員也不敢再有什麽別的想法,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等著顧曉姿安排。
同樣是上戶,顧曉姿在安排完其他人後,單獨將蘇清叫到了辦公室。
她抽出尚河田的資料給她:“你去這家。這個老人是植物人,你負責他的日常護理,他是退休職工,符合五級護理,一個月時間在30個小時左右,這個時間你自己跟家屬安排協調,這是打卡手機,裏麵有個護理打卡APP,你去的時候先給老人拍照打卡上傳,然後結束的時候也要打卡結束,一定別忘了,這個是要上傳醫保那邊,醫保不一定什麽時候就會抽查你工作時間能不能對上。”
蘇清不確定地問:“我自己去?”
“有什麽問題嗎?”
“沒、就是第一次上戶,有些擔心跟家屬沒溝通好,說錯話什麽的。”
顧曉姿說:“蘇清,我不可能每來一個護理員,都跟著上戶去解釋一番,你要做的是自己去了以後,不管出現什麽緊急情況,都有自己想辦法能解決的能力,這裏每個護理員都是從第一家開始做起,像丁娟,剛才站在你身邊那個稍微偏胖一點的護理員,她和你年紀差不多,她原本是在養老院內部裏幹活,後來讓我從養老院裏帶出來,從第一次上戶摸不清狀況,到現在一個周上三次戶,每一家都打理得有條不紊,從來沒有出現過家屬投訴,反而光錦旗就得了兩個,這不,她又要了兩家幹,今天就要自己登門去跟新的戶主家談照料問題,你要是想幹好居家,臉這一塊就不能要。”
蘇清磕磕絆絆,舌頭打了結,囁嚅說:“可、可是…”
“上一個戶加100塊錢,丁娟上得最多,現在已經打到7家了,張果蘭比她少點,但手裏也有五家,至於其他兩個,也才來不久,三家也剛轉磨開,你自己掂量掂量,你是想多掙錢有好生活,還是畏縮著手腳抹不開麵子,隻拿那點勉強果腹的基本工資。”
顧曉姿涼涼地把事情攤開於表麵,很明顯,這對蘇清非常受用,幾乎不用過多考慮,蘇清直接拿起資料,招呼都顧不上打,出發去了今天的目的地。
外麵日頭晃得耀眼,隔著二樓玻璃,顧曉姿坐在辦公室裏看資料,暖黃色的光暈曬在她身上,灑出別樣溫柔,初春來晚了腳步,進入三月份,身上的棉衣還脫不下,樓下隱隱聽到來做中醫理療的老人談論今年倒春寒時間這麽長,還有的抱怨腿腳不好,來一趟太費勁,吵吵鬧鬧正好趕走了寂寞。
顧曉姿看多了電腦,眼睛開始發澀,她揉了揉,轉身看向外麵放鬆一下視力,忽然,她發現對麵大樹上橫生出一支細長的樹枝,樹枝上發了幾個嫩綠的樹芽。
這應該是剛長出來,顧曉姿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陽光正好,角度正好,時間正好,心情甚美,一切都剛好卡在點上,顧曉姿拍了一張絕佳的照片。
她用在了手機屏保上,這猶如新生般的樹枝,努力為自己拚搏出的一條途徑,不論有多困難,風吹雨打也隻是讓它更加堅韌,它穩穩紮根深處,勇敢展開微小稚嫩的葉子,宣告自己多姿精彩的一生。
原來春天已經來了,它悄悄地來,偷偷藏著驚喜,在合適的時間,送給你一份至高無上的大禮。
樓下聊天聲越來越大,索性坐在辦公室裏也疲乏了,不如下去找大爺大媽聊聊天,正好看看自己還有哪裏做的不足,好及時補正。
蘇清來到尚河田家門口時,剛好接了顧曉姿發來的一條微信,她看完後,剛平靜的心又跳出了胸膛。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內容,顧曉姿隻是提醒她,昨天梁素娥在這裏鬧出點不愉快,讓蘇清進去說話,幹活時小心一點。
這對蘇清這種不善言辭,又極度不自信的人來說,無疑是又增加了一項挑戰。
人已經在門口站了足足五分鍾,蘇清才做好心理建設,輕輕扣響了門。
“誰啊?”
屋內傳來清脆的聲音,蘇清讓自己鎮定下來:“你好,我是千歲樹居家護理中心的工作人員,過來給尚河田老人做護理。”
她這邊剛說完,屋內一時沒了聲音,寂靜的走廊隻能聽見她忐忑的心跳聲。
正當她打算再敲門試試,門一下子大力打開,家屬帶著口罩闖進了蘇清眼中。
“你、你好。”
家屬上下打量一番:“誒?你不是昨天那個,是新來的嗎?”
“是、是,我是剛來的。”
“哦。”家屬狐疑地拉長聲音,讓開一側:“進來吧,正好我爸拉屎了忙不過來,你趕緊過來給我搭把手吧,真是的,怎麽來這麽晚,正好攆上我收拾,真惡心。”
後麵叨嘮的聲音漸沒入蘇清耳中,她低頭不語,跟在後麵來到了臥室內。
強烈的屎臭味讓沒幹過護理這活的她差點熏暈過去,忍受著胃裏翻騰的巨浪,蘇清戴上口罩和橡膠手套,站在一邊不知道怎麽下手。
“愣著幹什麽?”家屬有些不耐煩:“趕緊的,我扶著我爸,你用濕巾給我爸擦出來,再拿點熱水洗洗。”
“啊?還要洗洗?洗哪裏?怎麽洗?”
估計昨天在梁素娥那裏受的憋屈讓家屬還懷恨在心,雖然今天換了個看起來挺好欺負的一個人,可還擋不住作為家屬,應該放在塔尖享受一切服務的待遇,所以說起話來也格外衝。
“怎麽洗?這還用我教你!你們養老院裏那麽多老人,不就是天天伺候他們洗屁股,擦屎擦尿的嗎!怎麽還要轉過頭來讓我教你,還愣著幹什麽!沒看見我爸拉完了,再不擦那屎都粘屁股上了,趕緊收拾扔了,留著這味好聞啊,真是服了,這都找了些什麽人來!”
蘇清心裏委屈,她無法為自己辯解,這個活她真的沒有做過,別說給老人擦屎洗下麵了,就是男人脫褲子,也僅限於看過前夫和自家兒子,別人別說看了,就是有這個動作,她都要麵紅耳赤,心髒跳得停不下來。
但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家屬明顯不想動一下手,全權扔給了蘇清。
想到自己和兒子的各種開銷,房租費,以及…欠顧曉姿的3500塊錢,蘇清咬了咬牙,狠下心把手掏進了屎裏,用最快的速度擦完屁股,把廢棄垃圾用隔尿墊包起來扔進垃圾桶,去洗手間打了盆熱水,拿著毛巾在尚河田下麵一頓猛擦,整個動作一氣嗬成,連口氣都顧不上喘,把家屬看得一愣一愣。
“弄、弄好了。”
家屬回過神:“倒挺利索,比昨天那個強。”
蘇清下意識鞠了個躬:“謝謝誇獎。”
這…家屬心裏莫名有點懷疑,別走了個碎嘴子,再來一個缺腦子的,不過看這姑娘幹活是把好手,還不多說話,先用上兩天試試再說。
這樣想著,家屬又恢複了趾高氣揚的樣子:“行了,這邊弄完了,趕緊給我爸做飯吧,吃完了飯別忘給我爸按摩一小時,這個在合同裏有,你應該知道吧。”
蘇清啞然,這些她都不知道,她早上去報道,顧曉姿給了份資料,就趕她出了門,暈頭轉向到了這裏,又忙活了一早上屎,什麽都沒來得及看,像家屬說的按摩,她是丁點也不清楚。
不過,都到這節骨眼上了,你就算不知道也不能說,必須裝著自己什麽都清楚,明白,然後認認真真完成每一道工序。
“好的,那我先給爺爺做飯,廚房在哪裏?今早給爺爺做點什麽?”
“我爸這兩天看著有點便幹,正好家裏有地瓜,給他熬點玉米麵糊糊,裏麵放上地瓜一起熬,至於其他的,等中午再說吧。”
蘇清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麽,她拿出顧曉姿給她的打卡手機,匆匆走到尚河田床前,找出顧曉姿說的APP,按照上麵提示的內容,給尚河田拍照錄視頻,完成了第一次打卡時間。
接著,她返回廚房,開始為尚河田準備遲來已久的早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居家養老服務中心傳來一片片爽朗的笑聲,李萍進去一看,顧曉姿坐在一群老人中間,不知道在聊什麽,逗得那些老人哈哈大笑。
顧曉姿正聊得起勁,她剛才聽某個大娘說起她們那裏一家養老院,房屋簡陋破舊,一到晚上,昏暗的老式燈泡一閃一閃,可嚇人了,最主要的,裏麵都收住的是一些老年癡呆,精神病類老人,每天隔著牆都能聽見裏麵鬼哭狼嚎,要不就是罵街,要不就是表演人格分裂,反正什麽樣的都有。
邊上有個大娘插進嘴,“這算什麽,我還聽說,裏麵那些人晚上睡覺都用束縛帶綁著手腳呢,有的人還得擱專門人看著。”
“哦,那為什麽?”顧曉姿好奇。
「外麵日頭晃得耀眼,隔著二樓玻璃,顧曉姿坐在辦公室裏看資料,暖黃色的光暈曬在她身上,灑出別樣溫柔,初春來晚了腳步,進入三月份,身上的棉衣還脫不下,樓下隱隱聽到來做中醫理療的老人談論今年倒春寒時間這麽長,還有的抱怨腿腳不好,來一趟太費勁,吵吵鬧鬧正好趕走了寂寞。
顧曉姿看多了電腦,眼睛開始發澀,她揉了揉,轉身看向外麵放鬆一下視力,忽然,她發現對麵大樹上橫生出一支細長的樹枝,樹枝上發了幾個嫩綠的樹芽。
這應該是剛長出來,顧曉姿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陽光正好,角度正好,時間正好,心情甚美,一切都剛好卡在點上,顧曉姿拍了一張絕佳的照片。」